宴席上,残晶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
万敌抱臂坐着。
他的坐姿很稳,像一尊不会被任何言语动摇的石像。
但他的目光已经从投影消失的方向收回,转向了桌对面那个金眸黑发的年轻人。
“所以。”
万敌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拔高,就是那种单纯直奔要害的感觉。
在方才那场沉默的,压抑的充满了悲伤与共鸣的观影之后,他的声音像一块砸进静水的石头。
“第二枚看完了。”
“信息量很大。”
他顿了顿。
“现在,能不能有人用我能听懂的人话,告诉我——”
他金色的眼眸直视墨徊。
“铁墓,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切开了凝滞的沉默。
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情绪中被拽了出来。
那些思绪被这个直白到近乎粗暴的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白厄放下手里那块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千层酥,抬头看向墨徊。
墨徊的指腹还沾着一点酥皮的碎屑,但他没顾上擦。
黑厄没有说话。
他覆在墨徊尾巴尖上的手指没有收回,从刚才那枚残晶播放到现在,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某种不愿放手的执念。
但此刻,指腹的力道微妙地紧了紧。
不是占有。
是戒备。
他在戒备什么?
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
也许是在戒备接下来的话题本身,那些他经历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言说的真相。
也许是在戒备对面那个自己即将出现的反应。
墨徊迎着万敌的目光。
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铁墓……”
他咬了一口甜点,说。
“是来古士将用翁法罗斯训练出的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对你们来说,是外界星神「毁灭」的令使。”
丹恒在旁边微微颔首,补充道:“属于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每一位都曾亲手焚毁过星域,屠灭过文明。”
“他们是毁灭命途上走得最远的存在之一。”
万敌的眉头皱了皱,但没有打断。
墨徊继续说:“再创世成功,铁墓就会诞生。”
“它会在诞生的瞬间,通过某种方式联结并检索博识尊,也就是智识星神。”
“然后利用反有机方程——嗯,就简单来说,反对除机器以外的生命体。”
“然后从翁法罗斯向外辐射,感染并操控全宇宙的无机生命。”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能让这些古老英雄理解的类比。
“博识尊……你可以理解为瑟希斯。”
“你们的历史里,瑟希斯赐予人们智慧和理性。”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你可以想象一下,失去理性和智慧以后的情况。”
“铁墓的话……更严重一点。”
“这是纳努克为对抗博识尊预备的武器。”
“……绝灭大君。”
万敌重复这个词。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但不是因为不理解,而是因为理解了。
理解了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所以,翁法罗斯不是世界。”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咀嚼一块用来锤炼的铁。
“是培养皿。”
没有人反驳。
缇宝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眸看着墨徊。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所以,我们这些黄金裔,翁法罗斯的子民……”
“我们收集火种,挑战泰坦,递交神位——这些使命……”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问什么。
这些使命,是真实的救世之路,还是铁墓诞生程序的一部分?
墨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后者。”
语气依然很平。
“再创世的流程,就是铁墓的孵化流程。”
“每一枚递交的火种……或者说,负面的数据,都是喂养它的养分。”
“每一次轮回,都是它学习如何思考,如何战斗,如何痛苦,如何绝望的训练数据。”
他顿了顿。
“所以黑厄要抢火种,不是为了阻止你们完成使命。”
“是为了拖延。”
“拖到有人能从外部介入,拖到能找到把翁法罗斯从帝皇权杖里剥离出去的方法。”
白厄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对面那个戴面具的自己。
黑厄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处虚空,灰蓝色的眼睛半阖,手指依然覆在墨徊的尾巴尖上。
他没有否认,一个字都没有。
白厄的喉咙动了动。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那刻夏在投影里说的那句话:
“是知晓一切的傀儡,却甘愿做囚徒。”
原来。
那个甘愿做囚徒的人,是他。
——不,是他们。
白厄垂下眼帘。
万敌没有注意到白厄的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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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此刻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除去观众,来古士又是什么?”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奔要害。
墨徊沉默了一瞬。
他在组织语言。
如何用这些黄金裔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个来自天外的,完全超出他们世界观的概念。
“帝皇权杖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他终于开口,“而来古士是这台计算机的管理员……或者说,主人。”
万敌点了点头。
墨徊继续说:“翁法罗斯是这个计算机里运行的一款……”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
“游戏软件。”
万敌的动作停住了。
“……游戏。”
他重复这个词。
“我们是游戏里的……角色?”
三月七理解的看着他——毕竟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
墨徊没有回避,“而且是一款为了训练AI而被反复迭代,反复重置,反复读取存档的游戏。”
“你们每一次轮回,都是在为铁墓提供新的学习数据。”
“你们的痛苦,挣扎,牺牲,绝望——都是它的养料。”
“再创世成功,就是这款游戏通关。”
“通关之后,AI毕业。”
“毕业之后,它会被投放到真实的宇宙。”
墨徊看着万敌。
“然后,会有死了就是死了的生命——”
“被它屠杀。”
风堇轻轻吸了一口气。
阿格莱雅始终没有说话,她的金丝安静地垂落在指尖,没有颤抖,没有缠绕。
她只是坐在那里,碧色的眼眸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也在飞速的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实性——但这群人没必要说谎,更何况……那些晶石。
伪不伪造证据,这些东西只要想验证,总有办法的……
迷迷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一下,很轻。
像某种无声的慰藉。
星在一旁小声开口:“所以,银河联军就是要阻止它诞生。”
“而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和三月七,丹恒,“是来确认内部情况的。”
墨徊点了点头。他顺手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动作很可爱。
说出来的话却不可爱:“严格意义来说,你们不该信任我。”
他咀嚼着糕点,很甜,但一口咬多了很噎人。
“毕竟,对于你们来说,我们今天才认识。”
万敌指了指桌上那几枚黯淡的残晶。
“证据摆在眼前。”
墨徊咽下糕点:“但证据可以被伪造……”
“我的意思是,”万敌打断他,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睛,“我们并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
“但我们信任白厄——信任我们自己。”
白厄心里一暖。
那暖意来得突然,像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塞进怀里一只小小的火炉。
他甚至不知道万敌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确实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属于战友的信任。
黑厄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墨徊的尾巴上,又轻轻紧了紧。
墨徊看了万敌一眼。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糕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黑厄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他把剩下的三枚残晶往阿格莱雅面前推了推。
“剩下的内容,是一点之前的轮回,你们各自都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但不难辨认,“有成功,也有失败。”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枚颜色格外浅淡的。
“有一枚是空白的。”他看着阿格莱雅,又扫过在场每一位黄金裔。
“你们可以酌情使用。”
万敌的目光落在那枚空白残晶上。
“看你们情况。”他的声音低沉,“还有这枚晶石……不打算在这一轮回,终结一切?”
丹恒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静而理性:“针对铁墓的银河联军还在集结。”
“而且看情况,昔涟他们抢夺数据库也不算很成功……”
三月七在旁边举手补充:“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幕后黑手来古士,我们可还没见过他呢!”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后面使什么绊子!”
风堇轻轻晃着双马尾,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为何……不在铁墓还未诞生的时候,就摧毁掉其胚胎?”
她的声音温柔,但问题尖锐。
墨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听起来像是用电脑内部程序去摧毁电脑。”
他顿了顿,看到风堇疑惑的眼神,补充道:“忘了……电脑没解释。”
“那是一种……科技设备,能干很多活,相当于……”
他想了想。
“相当于用律法去审判律法本身?”
“大概这种感觉。”
风堇这下理解了。
墨徊继续说:“主要是,这台叫作帝皇权杖的电脑,就算软件坏掉了,外部大体——硬件,也还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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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来古士来说,只需要点时间修。”
他抬起手。
“时间这东西,翁法罗斯内部和外面并不对等。”
“于你们,于我来说,都无比可贵……不然我可不想拖延。”
他顿了顿。
“只是对那天外的宇宙……不过眨眼。”
墨徊终于吃完了第三盘甜点。
他放下银叉,下意识地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那种喜欢深究一些乱七八糟的属于两行的思绪又冒了出来。
“时间的概念……或许取决于一个世界内逻辑的密度。”
他看着一桌子面露茫然的人,忽然又止住了,摆摆手。
“……这个不重要。”
遐蝶笑了,声音轻轻响起,空灵而温和:“阁下对这些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找那刻夏老师讨论。”
“他应该能更好地和你交谈。”
墨徊的金色眼睛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他的嘴角上扬,选择短暂的摊牌——明牌几张全丢,暗牌全部攥紧在手里。
“我要做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无非就是,把幕后的,死去的,沉眠的……角色,全部都请到台前来。”
“然后一一退场。”
“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