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晚上十点。
送走秦朔和秦风,林昊宇没有马上休息。
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谈话的提纲。
这不是简单的谈话,而是一场政治谈判。
谈判的筹码,是他手中的证据,是市委的支持,是临江的人心向背。
谈判的目标,不是打败对手,而是转化对手。
这很难。
但值得尝试。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清源。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清源,有事?”
“我刚得到一个消息。”沈清源的声音有些凝重,“陈昌明今晚约见了发改、财政、住建三个局的局长,还有四个乡镇书记。谈话内容不清楚,但时间很长,到现在还没散。”
林昊宇看了看表,十点半。
“知道地点吗?”
“在郊区一个私人庄园,是陈昌明一个企业家朋友的产业。”沈清源说,“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林昊宇说,“让他们谈。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跟他站在一起。”
“书记,万一……”
“没有万一。”林昊宇平静地说,“清源,你要相信,大多数干部是明白事理的。陈昌明如果真想拉队伍对抗组织,响应的人不会多。”
“您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相信我们的干部。”林昊宇说,“这些年,临江确实有问题,但大多数干部还是想干事的,还是守规矩的。真正死心塌地跟着陈昌明胡来的,毕竟是少数。”
他顿了顿:“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一时糊涂。所以明天谈话后,我们要尽快开个干部大会,把形势讲清楚,把政策说明白。给一时糊涂的人,一个改正的机会。”
“我明白了。”沈清源说,“书记,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你也是。”
挂断电话,林昊宇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想起了刚到临江时的情景。
那时,他是空降干部,人生地不熟。陈昌明表面上客气,实际上处处设障。常委会上,他的话没人接;调研路上,他看到的都是精心准备的场景。
那时的他,确实有些急躁,有些理想主义。
但现在,不同了。
八个月时间,他走遍了临江的每一个乡镇,访谈了上百名干部,接待了无数群众。他了解了这里的山川河流,也了解了这里的人情世故。
他知道哪些干部有能力但被压制,知道哪些企业想发展但受掣肘,知道群众最关心什么、最痛恨什么。
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政治不是空中楼阁,它扎根于现实土壤。
谁更了解这片土壤,谁就能种出更好的庄稼。
“书记,您该休息了。”文斌轻轻推门进来,“明天上午九点,陈昌明约了您。他说在区政府他的办公室等您。”
“好。”林昊宇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书记,”文斌犹豫了一下,“明天……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林昊宇微笑,“我和陈昌明的谈话,就我们两个人。有些话,人多了反而不好说。”
“那您注意安全。”
“放心吧。”林昊宇拍拍他的肩,“陈昌明是领导干部,不是黑社会。他懂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