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消息显示“送达”的瞬间,巨大的后悔和慌乱就攫住了她。她在干什么?这算什么?如此暧昧不清!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越界了吗?会给她打上“不成熟”、“不稳重”甚至更糟糕的标签吗?
她立刻想撤回,但手指悬在“撤回”选项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撤回,岂不是更显得心虚和奇怪?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把手机扔出去的时候——
屏幕亮了。
一条新信息的提示。
来自那个头像。
慕容雪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甚至牵动了肩头的伤处,带来一阵锐痛。但她全然顾不上了。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那条回复。
同样简短,只有六个字,加一个标点:
“辛苦了,早休。”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客气、克制,带着领导式的关怀,也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辛苦了——是对她工作的认可。
早休——是对她身体的关心,也是结束对话的暗示。
一切,都严格符合他的身份和两人应有的关系。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慕容雪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电子字符,解读出背后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寻常的波澜。
最终,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更深的失落。
她慢慢地打字回复,这次,加上了应有的格式和距离:
“谢谢书记关心。您也请多保重。”
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床头柜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结束了。一场短暂到只有十几秒、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私人通讯。
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这一次,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他收到了,也回复了。他知道了她的“安好”,也表达了“关心”。如此而已。
这样,也好。
至少,她没有让那份情感失控,没有造成他的困扰,也没有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那根弦,虽然颤动过,但终究没有崩断,依然被理智和责任牢牢束缚在它该在的位置。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刚刚冒出一点嫩芽就被冰雪覆盖的隐秘期待,终究是悄然枯萎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绵长的涩意,唯有自知。
也好。
她对自己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