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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怕是半月之内,眼皮都难阖上一回。”
张灵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终于抬眼:“大真人,我想请教一事。”
“说。”
“关于张楚岚……还有天师度。”他吸了口气,字字清晰,“倘若天师度真传给了他,我师父他……会如何?”
苏荃侧目扫了他一眼。
这孩子,倒真长了双慧眼。
前几日张维接连邀他共进早膳,话不多,可句句有分量;他竟从几顿饭、几句话里,硬是咂摸出了味道。
“你啊……”苏荃叹了一声,笑意里裹着几分苍凉,“比你师父当年,可机敏多了。”
“天师度一旦入体,便与魂魄熔铸为一,承袭前任掌教毕生修为、意志与道统。一代代接续下去,龙虎天师,便如薪火相传,愈燃愈烈。”
“换言之,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只要得了天师度,顷刻之间,也能踏碎山岳、镇压鬼神。”
“可代价也明明白白——传承之时,便是散尽精、气、神三宝之刻。一身魂魄,尽数崩解,化作纯粹道韵,凝于天师度之中,再渡予后人。”
苏荃没打算藏掖。
若张维真传了,身陨即刻,纸包不住火;若不传,有他坐镇龙虎,魑魅魍魉连山门都不敢近,这隐秘说与不说,原无差别。
张灵玉嘴唇猛地一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纵然心里早揣着七八分猜测,可当这句话真从苏荃口中淌出来,他仍觉天穹塌陷、大地倾斜——
传了天师度……那个教他扎马步、替他挡雷劫、把他从泥里一把拎出来的师父,就真没了。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
“尘渊大真人,我……”
苏荃摆了摆手,截断他未出口的话:“我帮不上。”
“我与张维是生死之交,可这事,是龙虎祖师定下的铁律。我身为茅山掌教,终究是外人,插不得手。”
话音未落,楼上灯火倏然一灭。
张灵玉呼吸一滞,双手瞬间攥死,指节泛青,眼睛死死咬住那扇紧闭的门——
如今知道了结局,若推门而出的是张楚岚,他不敢信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不扑上去撕开那件白衣。
可苏荃却悄然松了肩,唇角微微扬起。
他分明感知到,阁中仍有两道气息盘踞——一道雄浑如岳,只是稍显凌乱,似刚经历一场惊涛骇浪。
门果然开了。
张维一袭素衣,率先踏出,见三人立在阶下,略一怔神。
他朝苏荃抱拳,声如古钟:“苏师兄,这么晚了,还没走?”
话是客套,可活过百岁的老江湖,哪会看不出门道?
眼底掠过一丝温厚,还有一丝极淡的释然。
苏荃朗声一笑:“师尊们飞升之后,这红尘里,能让我掏心掏肺说几句闲话的人,本就不多了。”
“你若也走了,往后茶凉了,我该找谁续水?”
张维闻言,仰头大笑:“苏师兄随时来!再忙,奉你一杯清茶的工夫,总挤得出来!”
张灵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目光转向张楚岚,嘴唇翕动几下,终是低低吐出两个字:“谢谢。”
“啊?”
张楚岚一愣,挠着后脑勺,满脸错愕——在他眼里,这位向来冷脸寡言的师叔,竟主动开口道谢?
“那个……真不用谢。”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老天师也是我长辈。我爷爷早不在了,当年那些事……唉,翻篇吧。”
“我又怎能为了自己那点好奇,再搭上一个真心护我、疼我的老人。”
“对了。”
张楚岚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苏荃,抬手抱拳,躬身一礼:“尘渊掌教。”
此前苏荃挥手凝滞龙虎山时空的那一幕,他未曾亲眼得见,敬畏便淡了几分;可该有的分寸与敬意,半点没少。
“说。”苏荃颔首应声,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温润的光。
张楚岚苦笑摇头:“如今我早不是龙虎天师……往后几十年,怕也轮不上这个名号。您先前愿意点拨我的那些事,大概也要就此打住了?”
“不错。”苏荃唇角一勾,笑意里透着几分狡黠,“但也不是彻底断了你的路——只看你能不能扛得起。”
他直视张楚岚,声音沉而稳:“有些真相,你若根基未稳就硬吞下去,反会蚀心焚骨。茅山与你之间的旧账,已一笔勾销;从此往后,我不会护你,也不会拦你。”
“等你真正站稳脚跟那天,我会亲手把一样东西交还给你。到那时,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自然水落石出。”
“交还?”张楚岚瞳孔微缩,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嗯,本就是你的东西。”张维在一旁接口,语气笃定,“只是暂由苏师兄代为看管罢了。”
“若现在就给你,只会招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