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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念头只你有?”
张维侧过脸,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当年诸位大真人尚在时,谁看不出——苏师兄必能于末法之中,踏破虚空,证就炼虚合道之真人果位?”
“可师父为何从未托他为我续命,好让我多争几年,参透天师度?”
“玉帝那边……”田晋中蓦然醒悟。
“嗯。”
张维颔首:“天师度里,不单刻着我龙虎山的祖训心法,更嵌着天庭敕令、神位印信。”
“正因如此,它才能与玉帝亲授的天师册封严丝合缝,最终熔铸一体。”
“这是神道根脉,而苏师兄走的是天仙正途,所修所炼,皆是纯阳仙炁。”
“拿仙炁来养一个神道候补之人?呵……太荒唐了。”
“仙神二炁本如冰火相冲,稍有不慎,非但阳寿续不上,反倒魂魄崩解,万劫不复。”
田晋中垂眸,不再言语。两个老人并肩立于殿前,静看雪片无声坠落。
“又是一年冬尽春来啊。”
张维目光投向远处,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近来,他总觉天地间浮起一丝极淡的躁动。
谈不上灵气复苏,甚至连“气感”都算不上,只像黎明前第一缕风,拂过耳畔——那是某种征兆。
莫非……灵气真要醒了?
可这才过去百年。师父当年掐指推演,分明断言:天地重开灵机,少说也得千载光阴。
张维不敢确信,却也不愿亲手掐灭心底那一点微火。
早课方歇。
窗明几净的静室里。
张维放下青瓷碗筷,对面坐着一位白衣青年,银发如瀑,垂至腰际。
张灵玉。
上次他私自放走夏禾,确实让老天师沉了许久的脸。
可终究不是叛门逆道,不过是少年心性缠着旧缘打了个结。这结怎么解,张维心里清楚,也未曾苛责。
“想下山么?”张维搁下筷子。
张灵玉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色平静:“那天放她走,其实也是放下了自己。”
“从那一刻起,她与我之间,再无牵绊。我只修我的道。”
他以为,这是师父在考较他的心性。
“我并未提夏禾。”
张维语气温和:“无根生已死,全性覆灭殆尽。余下的散兵游勇,或逃或擒,早已不成气候。”
“天下再无全性。至于夏禾——只要她不害人,留她一条生路,何伤大雅?”
“这次让你下山,是去斩邪祟、护黎庶,扶正祛秽!”
张灵玉神情一松,眉宇间阴霾尽散。
他抬眼望向对面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我也听到了风声。”
“不知怎的,近来妖氛陡盛,鬼魅横行,比往年多了数倍。”
“各派弟子虽已奉命协查特勤局,日夜奔忙,可仍有无辜百姓遭殃。”
张维轻轻点头,眉间浮起一抹郁色。
他终未多言,只道:“既然应下,便好。”
“待会收拾行装,顺道,也去看看张楚岚那小子。”
自罗天大醮落幕之后,张灵玉对张楚岚的观感,早已不是当初的戒备与疏离;两人之间,甚至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默契。
“这么急?”张灵玉眉峰微蹙。
“是天下等不得。”张维长叹一声。
一切异象,皆是灵机将醒的先兆。
对修行者而言,是天大的幸事——上古失传的大道有望重接,修士凌驾尘世、统御阴阳的鼎盛时代,或将重现。
可对凡人来说,却是彻骨的危局。
遑论仙凡之别。
单是灵气复苏掀起的那场妖魔狂潮,就足以让尘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眼下苏师兄又去硬撼天仙大劫,生死未卜,谁也摸不准那九重雷火之下,是羽化登仙,还是神形俱灭。
纵然他天赋冠绝当世,连几位镇守山门的大真人提起他来,都忍不住击节赞叹。
可天仙之劫,向来不讲情面——渡得过,便踏碎凡胎,凌驾众生;渡不过,连魂魄都熬不成灰,只剩一道焦痕,随风而散。
张维把满腹焦灼压进眼底深处。
他望向张灵玉,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如今已不是从前。”
“全性那些人,哪怕再疯,好歹还念着几分旧规,或忌惮,或观望,未必真下死手。”
“可妖魔不同。”
“尤其是那些开过杀戒、饮过人血的凶物,撞上了,不是你剁了它头,就是它撕了你心——它们眼里没有道理,肚里没有慈悲,骨子里更没有半点人味。”
“所以你下山之后,该出手时别犹豫,该撤退时别硬撑。稍觉不对劲,立刻抽身,宁可失了面子,不可丢了性命!”
听师尊字字如铁钉般凿进耳中,张灵玉神色肃然,重重颔首:“弟子记下了。”
张维轻轻点头,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那里,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只抬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