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瓜子磕到一半没滋没味。
“你这番说辞,别说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亲,就算是有点墨水的,怕也是听天书。搞建设,要我说还是要接地气,别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吹得倒是高大上,落地的时候也就那么回事儿!”
何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瓜子蹦出几粒,落在床沿上,笃笃的响,敲在几人心上,让人心间一震。
“再说了,”何妈顿了顿,眼神里的顾虑更重,“这可不是地里种庄稼,撒把种子就行。建厂子,买设备,哪一样不要技术,不要钱?
这前期投资,没个三五年,怕也难有回头钱,到时候,村里人嘴里不说,心里能不打鼓?
都是庄家汉子,能挨一年见效益,他们倒是乐见其成,若是长期买卖,光靠咱们村里那些没见识的,怎么招也成不了气候。”
何妈这话说的在理,自古以来钱是钱,情分是情分。
刀子只要不割自己肉,话怎么说都成,但是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那心思怕要活络上不少。
之前沼气池出了问题,论人变脸的速度,何文不是没见识过。
至于后面能不能凭借厂子让一众村民得到实惠,何文心里其实跟何妈有共同担忧。
现如今大家穷在一个窝里,自是没有二话,可真要是将真金白银摆在眼前,又有几个人能不在欲念中沉沦?
小雪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慢慢淡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初稿上那些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小声道:“何文姐,朱队长说的也是实情。咱们村没几个脑袋灵光的,账本都算不明白,更别说管厂子搞经营。若真把事儿办起来,指不定会砸在他们手里。”
沼气灯的火苗跳了下,映得何文的脸明一阵,暗一阵,看不清情绪。
这些,她在很早以前就有考量。
所以她才一步步,将先进的理念一步步渗透,算是启蒙,也算是铺垫。
从梯田建设,到畜牧场的跨步式发展,村里人经历过多番变革,也算积累了一定的革命情谊,她觉得这个节骨眼提出新的发展思路,不是不能一试。
至于后续办厂的具体事宜,她细剖揉碎,也不是全无把握。
这绝对不是冲动下的决定,相反这是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产物。
何文伸手,拿起铅笔,在纸上着重划出三条杠,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沉静而坚定:“妈,小雪,春燕。我从来没想过一蹴而就,也就没打算赌一个未来。咱们不贪多,先完成冷链的供应试点,起码让咱们的肉不能烂在手里,而后再考虑深化加工,多元产业结构调整等问题,为后续延伸省外供应打好基础。”
“你还打算折腾到省外?”何妈愣了一下,“一个川省已经摆不下你了?”
“迟早的事儿。”何文点头,语气笃定,“按照现有计划,预计三个县的养殖规模就能覆盖整个宜市的肉食需求。
不过,大家伙看到一部分先富起来,定会跟风,后养殖规模还会涌出大量泡沫,供应关系还会震荡一段时间,我们不能不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