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白鹳都很配合。它似乎知道这些人在帮它,虽然疼,但没怎么挣扎。包扎完后,程立秋解开了它嘴上的绳子。
白鹳活动了一下嘴巴,看了看程立秋,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说谢谢。
“好了,”程立秋拍拍它的背,“伤口处理好了,但你得养几天。这几天就住在鱼塘里吧,我们给你喂鱼。”
他把白鹳抱到鱼塘边的一个小岛上——那是建鱼塘时特意留的,上面长满了水草,很隐蔽,也很安全。又让王栓柱每天给它送鱼,保证它不饿着。
另一只白鹳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同伴被放回来了,立刻游过来,用嘴梳理同伴的羽毛,像是在安慰它。两只白鹳依偎在一起,很温馨。
从那天起,两只白鹳就在鱼塘里住下了。受伤的那只每天在小岛上养伤,另一只陪着它,给它捕鱼,给它梳理羽毛。程立秋每天都会来看它们,给受伤的白鹳换药,喂鱼。
屯里的小孩们也经常来看,他们给两只白鹳起了名字——受伤的那只叫“小白”,没受伤的那只叫“大白”。孩子们不敢靠近,就远远地看着,觉得这两只大白鸟很神奇。
一个星期后,小白的伤好了。拆开纱布时,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它能正常走路了,也能正常捕鱼了。
但它和大白没有立刻飞走。它们似乎在鱼塘里住惯了,每天在塘里游弋,捕食小鱼,梳理羽毛,偶尔还会展开翅膀,在塘面上低飞一圈,姿态优雅得像两个舞者。
更神奇的是,自从白鹳来了之后,鱼塘里其他捣乱的鸟都少了——比如那些偷吃鱼苗的野鸭子、水鸟,看见白鹳在,都不敢靠近了。白鹳成了鱼塘的“守护神”。
有一天,程立秋正在鱼塘边喂鱼,大白突然从水里叼起一条大鱼,不是自己吃,而是飞到程立秋面前,把鱼放在他脚边,然后看着他,像是在说:给你吃的。
程立秋愣住了,然后笑了。他捡起那条鱼,是一条半斤重的鲫鱼,还在扑腾。
“谢谢你,大白,”他说,“不过鱼你还是自己吃吧,我不缺这个。”
他把鱼扔回水里。大白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又飞回水里,继续捕鱼。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了。大家都说,白鹳通人性,知道报恩。连以前反对留下白鹳的王栓柱,现在也成了白鹳的“粉丝”,每天都要来看它们。
“立秋哥,你说这白鹳,是不是真有灵性?”他问。
“有没有灵性我不知道,”程立秋说,“但我知道,你善待动物,动物也会善待你。咱们对它们好,它们感觉到了,所以不走了。”
“那它们会一直住下去吗?”
“不会,”程立秋摇摇头,“白鹳是候鸟,秋天到了,它们会南飞的。那时候,咱们想留也留不住。”
果然,到了八月底,天气渐渐凉了。一天清晨,程立秋去鱼塘时,发现两只白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水里游弋,而是站在小岛上,仰着头,望着南方的天空。
它们在准备迁徙了。
程立秋没有打扰它们。他知道,这是它们的天性,是它们的使命。就像人要吃饭睡觉一样,白鹳要迁徙,要飞往温暖的南方过冬。
那天傍晚,两只白鹳起飞了。它们在鱼塘上空盘旋了三圈,发出一声长鸣,像是在告别。然后,它们排成人字形,朝着南方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晚霞中。
鱼塘边围了不少人,都在目送它们离开。有人轻声说:“明年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程立秋说,“只要咱们还在这儿,只要鱼塘还在,它们就会回来。候鸟认路,认家。”
夜里,程立秋回到家,把白鹳南飞的事告诉了魏红。魏红有些伤感:“它们走了啊……真舍不得。”
“是啊,”程立秋说,“但这是好事。它们能飞,说明伤全好了。等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回来的。”
“你说,它们会记得咱们吗?”
“会记得的,”程立秋握住她的手,“动物也有感情,也有记忆。咱们对它们好,它们会记得。”
窗外,月光清冷。
空荡荡的鱼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小岛上,还留着白鹳的爪印和羽毛。但用不了多久,新的水鸟会来,新的故事会发生。
程立秋知道,这就是自然,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自然,守护这份和谐。
让牙狗屯,让黑瞎子岭,成为人和动物共同的家园。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责任,带着希望,带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