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英赶紧拿本子记下来。最后统计,互助基金筹集了八百多元,加上程立秋捐的三百多,一共一千一百多元。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好!”程立秋看着账本,眼睛有些湿润,“我宣布,‘黑瞎子岭山货合作社猎户互助基金’正式成立!以后由赵秀英负责管理,账目每月公开一次,接受大家监督!”
掌声雷动。这次的掌声,比刚才领钱时更热烈,更真诚。
分红结束了,但事情还没完。程立秋宣布:“为了庆祝合作社第一次分红,今天杀一头猪,请大家吃顿饭!猪肉管够,酒管够!”
“好!”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杀猪宰羊,在屯里是大事。合作社养的猪,一头二百多斤的肥猪,被几个壮汉抬到打谷场中央。杀猪的是赵老蔫,老爷子手法娴熟,一刀下去,猪都没怎么叫唤就断了气。
妇女们开始忙活——烧水,褪毛,分割。孩子们在旁边跑来跑去,等着吃猪肉。男人们则帮忙搭灶台,搬桌子,摆凳子。
很快,打谷场上就摆开了二十几张桌子,每桌都坐满了人。菜一道道端上来——猪肉炖粉条、红烧肉、炒猪肝、拌猪耳朵……虽然简单,但分量足,味道香。
程立秋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每到一桌,大家都站起来,跟他碰杯,说些祝福的话。
“立秋,好好干,咱们都指望你了!”
“立秋,你是咱们屯的能人,带着大家发财!”
“立秋,有啥事吱声,咱们都帮你!”
敬到王老五那桌时,王老五拉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立秋,我王老五没啥本事,就会种地。但以后合作社的事,你说啥就是啥,我绝无二话!”
“五叔,您言重了,”程立秋说,“合作社是大家的,咱们一起干。”
敬到李寡妇那桌时,李寡妇也拉着他的手:“立秋,谢谢你。上次的事,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活……”
“李姐,过去的事不提了,”程立秋说,“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圈敬下来,程立秋有些醉了,但心里敞亮。他知道,从今天起,合作社真正在屯里扎下了根。大家看到了希望,有了奔头,干活的劲头会更足。
晚上,程立秋回到家时,魏红已经熬好了醒酒汤。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不能喝就少喝点,逞什么能。”
“高兴,”程立秋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红,今天大家那么高兴,我高兴。”
魏红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立秋,我为你骄傲。但是……”她顿了顿,“你把那么多钱都捐了,家里怎么办?孩子们要上学,要穿衣吃饭……”
“家里不缺钱,”程立秋说,“我当社长有工资,够咱们花了。再说了,那些钱放在互助基金里,能帮更多的人。红,你知道吗,今天李寡妇领钱时哭了,说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苦下去了……看到她能过上好日子,我心里比挣多少钱都高兴。”
魏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装着大家,装着整个屯子。
“对了,”程立秋忽然想起什么,“红,我有个想法。咱们合作社现在有钱了,我想在屯里办个扫盲班,教那些不识字的社员认字、算数。以后合作社要发展,大家没文化不行。”
“这个主意好,”魏红眼睛一亮,“我可以教。我念过初中,教认字没问题。”
“你不行,”程立秋摇头,“你现在怀着孕,不能累着。我想请赵秀英教,她也是初中生,有文化。再请赵老蔫他们这些老人,给年轻人讲讲打猎的经验,讲讲山里的规矩。咱们要办的,不光是扫盲班,是‘猎户学校’。”
魏红听了,心里暖洋洋的。这个男人,不光想着挣钱,还想着让大家长本事,长见识。
“立秋,你想得真远。”
“不想远不行啊,”程立秋说,“合作社要发展,光靠咱们这一代人不行,得让下一代会更多东西。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要让他们读书,学知识,有出息。”
魏红靠在他怀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丈夫正在为这个屯子,为下一代,铺一条更宽的路。
夜里,程立秋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社员们领钱时的笑容,捐款时的热情,喝酒时的豪爽……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合作社要发展,还会遇到更多困难,更多挑战。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整个牙狗屯的乡亲们。
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月光如水。
打谷场上,篝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还飘散着猪肉的香味,和着酒香,和着笑声,和着希望。
程立秋知道,从今天起,牙狗屯不一样了。
大家的心更齐了,劲更足了,日子更有奔头了。
他要更努力,把合作社办好,把屯子带好,把孩子们教育好。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责任,带着希望,带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