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家国兴旺,而是生、灵、涂、炭!”
姜砚山握着茶杯的右手食指一颤。
姜韫抿了抿唇,语气又沉重了几分:
“父亲,自先皇征战伊始,每年都有大批青壮男子被征召,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能顺利归家者更是十不存一;边关百姓家破人亡,命如草芥,有家归不得,有地耕不得,只能到处奔走流亡,艰难活命。”
“这连年的战事带走了各家各户的壮丁,田间大片耕地荒废,百姓们经年几乎颗粒无收,更不要提朝廷加征的各种苛捐杂税,百姓们早已被盘剥的一干二净。”
书房内气氛压抑闷滞,姜韫闭上眼睛稍缓,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那股悲愤。
“父亲,大晏朝百姓们的困苦先皇不是看不到,可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将重任寄托于当今圣上,望圣上能爱民如伤、泽被苍生。”
“可是圣上呢?圣上表面施行仁政之策,口口声声爱民如子、休养生息,可他一面下诏轻徭薄赋,一面却以各种名义增加赋税,见百姓们日子好一些了,便想方设法横征暴敛,如今百姓们的赋税,竟比先皇在世时多了五倍!”
“这些年民间灾害频发,收得的粮食只能勉强果腹,可还要从中挤出大半的粮食上交朝廷,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那城门外大片的流民便是最好的证据。”
“百姓们生活困苦,可皇室却依旧挥霍无度、纵情享乐,仅仅只是修缮御花园的凉亭便要耗费百两银子,这些银钱从何得来?是当今圣上搜刮民脂民膏而来,他根本就是个虚伪至极之徒!”
“韫韫!”
姜砚山猛地抬头,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姜韫却无所畏惧,她缓缓屈膝跪地,面上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父亲,裴承渊此人心狠手辣,一直以来都主张增加赋税、充盈国库,百姓在他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的草芥,您不若想想,万一将来这样的人登上皇位,那天下百姓们面临的痛苦,只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父亲,如今大晏朝民不聊生,而京城像是一座被人刻意打造的繁华牢笼,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城外百姓却苦不堪言。”
“您想想城外那些流民,这只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而我们看不到的那些百姓呢?他们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能为城外流民施舍一碗粥、一个馒头,可是我们能靠这些救下整个大晏朝的百姓吗?”
“父亲,我们需要的不是银两、不是粮食,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位能够拯救天下苍生的明君啊!”
姜韫字字泣血,眼眶泛红,神色是难以抑制的悲痛。
姜砚山眼眸颤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难以相信方才那些话竟是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
他震撼于女儿的悲悯,也惊愕于她的勇气和担当。
姜砚山定定的看着姜韫。
眼前的女儿让他感到陌生,他似乎从未认真了解过她,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直直戳进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