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晶石在她颈甲内侧亮起幽蓝的光芒,那是黑暗议会专用的加密信道,经过十七层混沌祝福与十三道亵渎符文加固,足以穿透亚空间的喧嚣,将信号传递至恐惧之眼的深处。
信号接通的那一刻,她没有立刻说话。
先是在感受……感受来自于自己心底的力量。
那不是毁灭之力,不是腐化之力,甚至不是任何可以用来战斗的力量,那是信仰。
纯粹的、未经污染的、已经在这个宇宙中绝迹的信仰。
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他在战火中屠戮,在献祭中祈祷,在混沌诸神的低语中追寻根本真理。
他以为自己早已理解了原体所教导的一切,人类需要崇拜,诸神需要信徒,宇宙的本质是无尽的痛苦与短暂的欢愉。
那被封印的誓言仍在脉动。
那被遗忘的信仰开始在记忆中燃烧。
突然完美之城被焚毁那天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
有人,在完美之城化为灰烬的那个夜晚,在帝皇与基里曼转身离去之后,在十万怀言者被迫跪下的耻辱时刻——
有人拾起了废墟中最后一点未熄的火种。
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将它封印。
有人将它藏在这个宇宙最偏僻的角落,等待……等待什么?等待帝皇回心转意?等待历史改写?等待某一天,某个人类不再需要崇拜的时代来临?
还是仅仅等待被遗忘?
“大人……”
莫迪克斯的声打破了回忆,他带着克制的疑惑,微微蹙眉道:“原体正在等待。”
安洁垂眸,通讯晶石的光芒持续闪烁,那是接通状态,他一直没有开口,对方也一直没有催促。
“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称呼洛嘉。
在此之前,安洁只称“大祭司”或“根本真理的传道者”,他从未将自己视为“儿子”,黑暗议会不需要这种温情脉脉的自我欺骗。
但此刻,他需要这个词。
因为只有这个词,才能承载接下来他要传达的消息。
“我在茨纳姆。”安洁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受咒者战帮已经将这里清除,我们发现了六印毁灭者,太空死灵的遗迹出现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它在死前,守护着一件东西。”
将掌心的发光装置举到通讯晶石前,让那温暖的金色光芒通过加密信道,跨越亚空间的千重疯狂,传递到恐惧之眼深处那座名为“信仰堡垒”的巨型教堂中。
“这是一枚封印物,它里面封存着……可能是某种高强度能量的一块碎片。”
风从身后呼啸而过,茨纳姆的两颗月亮正在升起,黑色石柱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啸鸣。
“这不是物质碎片。”安洁补充道,声音很轻,“是能量结晶!”
他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描述这枚装置里蕴含的东西,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任何可以被传感器量化分析的存在。
安洁又会想起完美之城倾覆的那一天,在那座耗费多年心血建造的巨像崩塌成瓦砾、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与兄弟沉默的注视中,某个怀言者战士在最后时刻握紧了自己的信仰印记,将它凝缩成这一粒光。
他没有用它战斗。
他没有用它复仇。
他只是把它藏起来,然后离开帝国,踏上那条通向恐惧之眼的朝圣之路,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混沌信徒。
他在漫长的堕落中遗忘了几乎所有事……
自己的名字、连队的编号、科尔奇斯的星空。
“父亲。”安洁再次开口,掌心的光芒在她眼中映出微弱而炽热的金色,“它还在亮着。”
通讯信道另一端,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堪比混沌大魔的雷霆咆哮,更是恶魔王子的审判宣谕,它来自一万年来在恐惧之眼深处被疯狂浸透的扭曲祷言。
“……给我坐标。”
洛嘉·奥瑞利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