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三人迅速离开套房,各自去忙。
房间里只剩下林默和沈清月。
“吃吧,三明治要凉了。”沈清月把餐盘推过来。
林默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所有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你在想什么?”沈清月问。
“我在想,卡特今天的发难,应该只是前菜。”林默放下三明治,“‘教授’还没出场。以他的风格,不会只是让卡特出来说几句难听话。一定有更精密的布局。”
“你觉得会在哪里?”
“技术演示环节。”林默肯定地说,“那是我们最核心的展示,也是他们最能做手脚的地方。网络攻击、设备故障、数据泄露……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我们满盘皆输。”
“李哲的‘天网’系统已经部署了,能防住吗?”
“防不住所有。”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慕尼黑老城的街景,“‘教授’是前克格勃,他最擅长的不是技术攻击,是心理操控和战略欺骗。他可能会制造一个假的目标,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在真正的弱点上动手。”
他转身:“清月,你和楚河重新分析一遍我们所有的演示环节。不只要找技术漏洞,还要找那些可能被利用的心理漏洞——比如,什么时候观众最容易分心,什么时候媒体最关注,什么时候我们的技术人员压力最大。”
“好。”沈清月立刻开始记录。
“另外,”林默补充,“联系苏晚晴,让她准备一套法律预案。如果明天演示现场出现任何‘意外’,我们要在第一时间发布法律声明,明确责任归属,不能让舆论被带偏。”
“已经在准备了。”沈清月说,“晚晴昨晚熬了个通宵,把德国、欧盟、国际商法的相关条款都梳理了一遍。她说,如果Vul资本敢在技术演示环节做手脚,她就敢在慕尼黑地方法院起诉他们商业诽谤和破坏竞争。”
林默笑了:“娶了个律师老婆,有时候还挺省心的。”
沈清月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林总,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
“关于欧洲总部的选址,我有了新想法。”沈清月调出一份地图,“原本我们计划在柏林或慕尼黑二选一。但我今天上午和几个本地企业家交流后,觉得……也许我们可以更大胆一些。”
“怎么个大法?”
“不选德国,选瑞士。”沈清月放大瑞士地图,“苏黎世或日内瓦。理由是:第一,瑞士是永久中立国,政治环境稳定;第二,税收政策更有优势;第三,瑞士聚集了大量的国际组织和跨国公司总部,更容易建立全球性的合作关系;第四……”
她顿了顿:“离Vul资本远一点。德国毕竟是他们的重点经营区域,我们在那里建总部,等于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
林默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
瑞士确实有很多优势,但问题也很明显——成本高,人才储备不如德国,而且远离欧洲的工业中心。
“这个建议值得考虑。”他最终说,“但需要更详细的可行性分析。峰会结束后,你带团队去瑞士实地考察一趟。”
“好。”沈清月记录,“另外,还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
“说。”
“罗森今天上午联系我了。”沈清月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卡特找过他,想通过他了解我和默然集团的关系。罗森拒绝了,但他提醒我,卡特手里有一些……关于我父亲当年生意的黑材料。”
林默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黑材料?”
“二十年前,我父亲在转型期,为了拿到银行贷款,做过一些不太规范的财务操作。”沈清月苦笑,“那时候中国很多民营企业都这么干,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如果有人翻出来,再用欧洲的法律标准来评判……”
“能构成威胁吗?”
“法律上不一定,但舆论上会很难看。”沈清月说,“‘前黑帮企业家的女儿,现在掌管着中国科技巨头’——这样的标题,足够让欧洲媒体兴奋好几天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这是沈清月一直以来的心结,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她父亲沈建国当年确实是靠着灰色手段起家的,虽然后来洗白了,但那段历史永远抹不去。
“清月,”林默看着她,“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欧洲人如果只能用二十年前的事来攻击现在的你,那恰恰说明他们找不到你现在的毛病。”
“我知道。”沈清月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过去,影响到集团的声誉。”
“集团的声誉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垮掉。”林默的声音坚定,“而且,如果卡特真敢拿这个做文章,我们就把他祖父在殖民时期干的那些事也翻出来——别忘了,卡特的家族财富,最早是靠鸦片贸易积累的。”
沈清月愣住了,然后突然笑了:“你查得这么细?”
“楚河的团队不是吃素的。”林默也笑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家族的财富是完全干净的。真要互相揭老底,我们不一定输。”
这笑声中,有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下午的议程主要是分论坛讨论。林默选择了“工业数字化与网络安全”分论坛,沈清月去了“国际技术标准与合作”分论坛,分头搜集情报。
分论坛的讨论比主会场更深入,也更针锋相对。林默在网络安全论坛上,听到了不少对默然集团的质疑——主要集中在数据主权和跨境传输问题上。
“林先生,”一个荷兰专家提问,“贵公司的工业物联网平台,数据是存储在本地还是云端?如果是云端,服务器在哪里?数据出境是否符合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且敏感的问题。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混合架构。”林默回答,“核心生产数据存储在客户本地服务器,只有经过脱敏的分析数据会上传到云端。云服务器根据客户需求,可以选择部署在欧盟境内——我们在法兰克福和阿姆斯特丹都有数据中心,完全符合GDPR要求。”
“但如果客户选择将数据存储在中国呢?”另一个德国专家追问,“欧盟的数据出境审查非常严格。”
“那就需要客户向本国监管机构申请特别许可。”林默坦诚地说,“但我们建议,涉及关键基础设施的数据,最好留在本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提供本地化部署方案的原因——技术应该适应规则,而不是让规则迁就技术。”
这个回答很得体,既表明了合规的意愿,也展现了技术的灵活性。
论坛结束后,几个欧洲企业的代表主动找林默交流,显然对他的务实态度留下了好印象。
下午五点,分论坛全部结束。
林默回到酒店套房时,李哲和林薇已经和西门子的技术团队开始工作了。客厅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工作站,六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行,屏幕上滚动着代码和数据。
“进展怎么样?”林默问。
“比预期顺利。”李哲头也不抬,“西门子的团队很专业,他们对菲亚特的产线设备很熟悉,提供了很多关键参数。现在数据清洗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AI模型开始训练了。”
林薇补充:“按照这个进度,明天上午十点前,我们能拿出完整的数字化方案。演示材料也在同步准备。”
“好。”林默看了看时间,“你们先吃饭,休息一小时。通宵工作可以,但不能透支。”
他让酒店送来了丰盛的晚餐,强迫所有人停下来吃饭。
餐桌上,西门子团队的负责人,一个叫马克斯的德国工程师,好奇地问林默:“林先生,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对菲亚特的案子这么重视?这只是一个演示,就算成功了,也不代表能拿到整个合同。”
“因为这是一个标杆。”林默解释,“菲亚特是欧洲传统制造业的代表,如果他们都能接受我们的数字化改造,那其他类似的企业就会更有信心。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要在欧洲市场立足,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有口碑。用最难的项目建立口碑,是最快的方式。”
马克斯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不过林先生,我提醒您——欧洲企业和中国企业的工作方式不太一样。在中国,你们可能习惯了快速决策、快速执行。但在欧洲,决策流程很长,需要说服很多人,包括工会、环保组织、政府部门……有时候,技术好不代表能赢。”
“谢谢提醒。”林默说,“所以我们才需要像西门子这样的合作伙伴。你们更了解欧洲的游戏规则。”
马克斯笑了:“汉斯说得对,您是个聪明人。”
饭后,工作继续。
林默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回到卧室,和国内的苏晚晴视频。
屏幕上,苏晚晴明显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天佑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林默问。
“挺好的,老师说他又拿了数学竞赛的第一名。”苏晚晴笑着说,“不过这小子现在问题越来越多了,今天问我,如果欧洲人不按规则出牌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就让他们先犯规,然后我们用规则惩罚他们。”苏晚晴眨了眨眼,“够不够律师范儿?”
林默笑了:“够。对了,法律预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部就绪。”苏晚晴调出文件,“我准备了五套预案,分别应对不同的情况——技术故障、数据泄露、人身攻击、舆论诽谤、甚至……暴力冲突。每套预案都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和行动指南。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德国的合作律所,他们会在现场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晴的眼神温柔,“林默,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在国内,会守住大本营。你们在欧洲,尽管放开手脚去打。”
这种支持,比任何资源都珍贵。
视频结束后,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慕尼黑的夜景。
这座城市很美——古老的教堂,现代的摩天楼,霓虹灯光倒映在伊萨尔河上,波光粼粼。但在这美丽的夜景下,是暗流汹涌的商业战争。
他想起七年前,自己刚从重生中醒来,在江城的雨夜里挣扎求生。那时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活下来,复仇,掌控自己的命运。
七年过去了,他活下来了,复仇了,掌控了自己的命运。但现在,他肩上担着的,已经不只是自己的命运——是两万员工的生计,是中国科技的国际声誉,是一个国家在新时代的产业梦想。
这担子很重。
但林默从不怕重。
因为他知道,扛着这担子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在创造历史。
窗外,慕尼黑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
晚上十点。
距离技术演示,还有十八个小时。
战斗,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而林默和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手段多阴险,他们都将迎战。
并且,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