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死了。
废丹峰遗迹长廊,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青石上的声。
嗒。
嗒。
暗红的血珠顺着石缝蜿蜒爬行,缠上青铜丹炉的三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死蛇,黏腻、阴冷,挥之不去。焦黑的石壁泛着上古丹火残留的余温,却驱不散长廊里刺骨的寒,那寒是焚天阁邪丹淬出的阴毒,是仙盟伪山裹着的杀机,顺着青石缝隙往骨缝里钻,冻得人神魂发僵。
紫宸立在长廊出口,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淡紫披风扫过地上的黑衣碎片,袍角绣着的焚天阁云纹在微光里泛着冷光。他掌心托着猫仙丹核,五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丹核上的上古猫爪纹在邪力侵蚀下微微颤抖,似是在哀鸣,似是在挣扎,却始终逃不开那只染尽阴谋的手。
他眉眼倨傲,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像极了蹲在墙头俯视蝼蚁的恶猫,居高临下,冷漠残忍。
林墨站在青铜丹炉正前方。
尾巴竖得笔直,雪白的毛梢绷成一根紧绷的弦,连一丝颤动都没有。猫耳死死贴在头顶,绒毛抿成一线,唯有耳尖那点淡粉,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右手指尖抵着冰冷的炉壁,左手揣在怀中,紧紧攥着那块兽魂珠碎块——凉硬的石渣扎着掌心,渗进皮肉的疼,是他临危时稳住心神的老习惯,从山野流浪时就刻在骨里,从未变过。
守,还是退?
退一步,喵仙宗的传承就此断绝,身边并肩的伙伴会被邪丹炼化,废丹峰会成为他们的埋骨地,青木谷、炽龙界的盟友会被牵连,万千灵猫会沦为仙盟炼药的养料。
进一步,紫宸是仙盟实权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身后十余名焚天阁死士个个淬了兽魂毒,长廊窄如囚笼,早已是布好的死局。
他本是山野里无拘无束的猫妖,只想守着一亩三分猫薄荷田,听灵猫呼噜,看灵田生长,从未想过要与仙盟这等庞然大物硬碰硬。可从丹霞台到废丹峰,从万兽盟到焚天阁,那些人偏要毁了他的安稳,抢他的传承,伤他的家人。
正向的执念如本源猫薄荷的暖香,在胸腔里烧得滚烫;矛盾的恐惧如冰碴,扎得心口发疼,怕身边的瓷器一个个倒下,怕喵仙宗毁在自己手里。
指尖的兽魂珠碎块,被攥得更紧。
“林墨,你这山野猫妖,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紫宸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像淬了毒的棉线,缠上人的脖颈,“猫仙传承岂是你能配得上的?这丹核是我炼邪丹的至宝,你们这群妖物,正好做炉中药引。”
身侧的玄夜猛地撑直身子,金系破甲爪在爪尖弹出寸许,金光凛冽,耳尖抖得厉害——那是刻在神魂里的恨,当年仙盟修士斩他爪子、追他满山逃的痛,此刻全翻了上来。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粗声骂道:“姥姥的紫宸老贼!抢东西还抢出理了?俺们喵仙宗的传承,轮得到你这伪君子染指?今天有俺在,你半毛钱都别想带走!”
阿玳挎着丹囊站在左侧,药杵在掌心转得飞快,指尖的丹火忽明忽暗,三千年炼丹的火气全涌了上来。她抬爪抹了把鼻尖的丹灰,绿眸瞪得溜圆:“老娘炼了三千年丹,见过贪的,没见过你这么阴的!借着仙盟的名头行苟且之事,比万兽盟的熊瞎子还脏!今日就让你尝尝我清心丹的厉害,净净你这黑心烂肺!”
夜瞳贴在廊壁阴影里,绿眸如寒星般扫过全场,尾巴死死缠在石柱上,缠得毛梢发白。她的眼能看穿一切隐匿,能锁定所有破绽,此刻却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紫宸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他眉心的焚天印记,是邪丹祭炼而成,破了印记,他的修为便废一半。”
云璃抱着幼猫站在右侧,青木令被攥得发烫,藤蔓灵力顺着青石地面悄然蔓延,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幼猫金眼圆睁,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襟,绒毛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出细弱却锋利的呼噜声,那是源自血脉的憎恶,是对仙盟邪秽的本能反抗。
都是瓷器。
都是肯为他挡刀、为喵仙宗拼命的家人。
林墨垂着的眼,缓缓抬起。
猫眸里没有迷茫,没有退缩,只有燃尽一切的坚定。方才紧绷的尾巴,缓缓松开一丝弧度,指尖抵着丹炉的喵之道韵,骤然亮起淡金微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刃砸在青石上,字字铿锵:
“东西,留下。”
紫宸笑了。
笑声尖细刺耳,在狭长的长廊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震得壁画上的猫仙虚影微微晃动。
“留下?”他扬了扬掌心的丹核,邪力顺着指尖缠上猫爪纹,丹核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林墨,你怕是还没认清局势。这长廊是死路,你们是死囚,拿什么跟我抢?”
话音未落,紫宸袍袖狠狠一甩。
十余名焚天阁死士同时暴起,掌心的黑色兽魂丹尽数掷出,黑气轰然炸开,腥甜的毒雾瞬间弥漫整个长廊。毒雾蚀得青石滋滋冒烟,壁画上上古猫仙耕作灵田、炼制仙丹的画面,被黑气染得发黑发暗,仿佛要被彻底吞噬。
“是兽魂噬灵丹!能吞灵脉、噬神魂!”阿玳厉声暴喝,甩手甩出数十颗清心丹,绿雾炸开,与黑气撞在一处,发出滋滋的异响,“大家屏住呼吸,别沾到毒雾!”
玄夜不退反进,北方汉子的血性在胸腔里燃烧,金系破甲爪横扫而出,金光劈碎扑面的毒雾,爪风直逼紫宸面门:“姥姥的!吃俺一爪!”
紫宸眸中冷光一闪,指尖弹起一道紫焰,轻飘飘撞在金爪上。
轰!
金光寸碎,玄夜像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廊壁上,一口鲜血喷在青石上,金爪上的金光瞬间黯淡,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爪缝滴落。
“玄夜!”林墨眸色骤沉,心底的疼瞬间翻涌上来。
夜瞳身形骤闪,快得只剩一道绿光残影,爪尖的光刃破空而出,直刺紫宸后心——她的眼能看穿虚妄,早已锁定紫宸的破绽。可紫宸仿若背后生眼,披风一卷裹住光刃,邪力一绞,绿光刃瞬间碎成飞尘。
“小猫咪,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紫宸反手一抓,紫焰凝成利爪,抓向夜瞳的脖颈,速度快得骇人。
云璃藤蔓骤然破土,青木令光芒大盛,碗口粗的青藤缠上紫焰,却被邪力烧得滋滋作响,藤蔓寸寸断裂,青烟袅袅:“夜瞳,快躲!”
夜瞳急退,耳尖还是被紫焰扫过,绒毛烧焦,一缕血珠渗了出来,疼得她浑身一颤,却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瞬息之间。
玄夜负伤,夜瞳受创,阿玳的清心丹堪堪抵住毒雾,云璃的藤蔓被破。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紫宸站在毒雾中央,像一尊索命的魔神,掌心的猫仙丹核金光越来越弱,猫爪纹即将被邪力彻底吞噬。他看着狼狈的灵猫小队,嘴角的戏谑更浓:“林墨,看着你的伙伴一个个倒下,是不是很痛?别急,下一个,就是你。我会先抽了你的猫仙血脉,再把他们炼成丹,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林墨垂眸,指尖依旧抵着青铜丹炉。
炉壁的铜锈蹭在指尖,涩得发苦。
他想起丹霞台上,老蛮牛化光融入灵脉时,那句带着期盼的“帮我照顾小牛”;想起喵仙宗的灵田边,灵猫们蹲成一圈,呼噜着蹭他的腿;想起青木谷里,木青拍着他的肩说“咱是联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想起乱星海深处,殷夫人燃魂护道的模样,温柔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