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月照寒襟 > 第16章 夜阑密会,各怀心机

第16章 夜阑密会,各怀心机(2 / 2)

“鱼饵?”叶英台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

“叶公子何必装糊涂?”耶律乌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眸中闪着锐利的光,“你们南朝那位庞枢副,还有他背后那位神秘的‘北辰’先生,胃口怕是越来越大了。一边想继续赚我们大辽的钱,一边又想把我们当刀使,替他们清理内部的反对者,比如像叶公子你这样的人。昨夜城隍庙街那出戏,不精彩吗?”

她果然知道!叶英台心中一凛,昨夜之事,耶律乌兰竟也了如指掌!是她也派人盯住了吴有道,还是她与袭击者并非一路,但消息同样灵通?

“精彩与否,要看对谁而言。”叶英台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对灭口者而言,或许算是干净利落。对旁观者而言,则不免有些心寒。乌兰姑娘既然看出这是‘戏’,又何必趟这浑水?”

“因为我要的货,还在他们手里。”耶律乌兰冷笑,“也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叶公子,我不管你是南朝朝廷的鹰犬,还是另有来头。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撬开瑞福祥,找到那个老账房,拿到真正能交易、或者说,能定罪的账本。他们想用我做刀,我偏要反过来,借你的力,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姑娘好算计。”叶英台淡淡道,“只是,账本若落入我手,姑娘的‘货’,恐怕就没了。”

“货,我可以再想办法。但失信和算计我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耶律乌兰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草原猛禽般的狠厉,“况且,叶公子,你当真以为,那批‘货’还老老实实待在某个仓库,等着我们去提吗?”

叶英台瞳孔微缩:“姑娘此言何意?”

“我的人查到,大约十天前,有一批重要的‘货物’,已经从真定府方向秘密运出,目的地不明,但接货的,很可能不是我们原先约定的人。”耶律乌兰缓缓道,“而你们的庞枢副,还有那位‘北辰’,最近似乎也在急着处理手头的一些‘烫手山芋’。我怀疑,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准备断尾求生,甚至金蝉脱壳。那老账房手里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账本那么简单,或许还关乎他们的退路,以及下一批‘货’的去向。”

断尾求生?金蝉脱壳?叶英台心念电转。难道常山仓案发,崔?被通缉,已经让庞籍和“北辰”感到不安,开始准备后路了?那批军械被转移了?老账房手中的,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姑娘的消息,确实惊人。”叶英台稳了稳心神,“但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再者,即便合作,姑娘又想如何‘借力’?”

“简单。”耶律乌兰似乎早有准备,“我提供我知道的,关于瑞福祥、刘掌柜、老账房,以及那批可能被转移的货物的线索。你动用你在南朝官府的力量,或者别的本事,去查证,去找到确凿证据,去堵住他们的退路。必要的时候,我的人可以配合你行动。作为回报,我要确保我能拿到我应得的那份‘货’,或者,至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被谁截胡了。至于账本和其他东西,归你,我不感兴趣。”

这个条件,听起来对叶英台颇为有利。但她深知,与虎谋皮,凶险异常。耶律乌兰看似坦诚,但其真实目的绝不仅仅是“货”或报复那么简单。辽国皇族,深入宋境,搅入如此大案,必然有更深层的政治和战略图谋。

“姑娘的条件,听起来公允。”叶英台不置可否,“但兹事体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姑娘说有一批货被转移,目的地不明,接货方可疑,可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运输的路径、护卫的人数、车辆特征?还有,姑娘昨夜提及,似乎对在下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耶律乌兰似乎料到叶英台不会立刻答应,也不着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粗糙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简单勾勒着河北路北部的地形,其中一条线路被用炭笔标记出来。

“这是根据我的人零星探查,推测的货物转移路线。从真定府向北,未走官道,而是绕行西山余脉,经曲阳、唐县,可能往保州或更北的雄州方向而去。护卫约三十骑,皆精锐,车辆五辆,车轮印极深,有硫磺气味。至于接货方……”她手指点在地图更北的位置,靠近白沟河,“有迹象表明,南京道那边,除了我父王,另一股势力也在活动,似乎对这批货感兴趣。具体是谁,我还在查。”

叶英台仔细看着地图,将路线牢牢记住。这条线路,与崔?之前信中提及的、翟守素发现的那支神秘车队去向,颇有重合之处!难道翟守素盯上的,就是耶律乌兰所说的这批被转移的军械?

“至于叶公子的身份,”耶律乌兰收起地图,好整以暇地看着叶英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城司的高阶察子,女扮男装,深入虎穴,追查涉及边帅、辽国、乃至你们南朝皇宫的大案……叶公子,不,或许该称你一声叶大人?你这般人物,在南朝恐怕也是凤毛麟角吧?不知贵上司,是皇城司的勾当公事,还是直达天听?”

叶英台心中再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姑娘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介书生,偶涉奇案,何谈身份。姑娘的线索,很有价值。合作之事,容我斟酌。不过,为表诚意,我也可告知姑娘一事:你要找的那位刘掌柜,身上独特的檀香混药味,或与城南‘回春堂’药铺有关,姑娘或可从那里着手,查查他近日购置了何种药材。或许,能有所发现。”

耶律乌兰眼睛一亮,显然这个情报对她也有用。她深深看了叶英台一眼,笑道:“叶公子果然非寻常人。好,我就等你的消息。不过,提醒公子一句,你们南朝的水,比你想的更深。庞籍背后,恐怕不止一个‘北辰’。而‘北辰’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影子。小心些,别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先被吃掉的那个‘卒’。”

说罢,她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系上披风,对叶英台拱了拱手:“今日酒已尽兴,话也说了不少。叶公子,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已是并肩的‘盟友’,而非各为其主的对手。告辞!”

望着耶律乌兰飒爽离去的背影,叶英台独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酒杯。

耶律乌兰透露的信息量巨大,其中真伪需仔细甄别。但她提到的货物转移路线、接货方疑点、庞籍与“北辰”可能断尾求生,以及那句“北辰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影子”,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更大的影子?是指“东宫旧事”牵扯到的宫廷隐秘?还是朝中更高层的人物?

她与耶律乌兰这短暂的合作意向,无异于与狼共舞。但眼下,这或许是打破僵局、最快接近核心秘密的途径。

“回春堂……”叶英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耶律乌兰会去查,她自然也要查。还有那批被转移的军械,必须立刻通知崔?和翟守素,加强沿线的探查和拦截。

而明晚,清河居的这场会面,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大名府的棋局,随着耶律乌兰的入局,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杀机四伏。叶英台知道,自己必须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否则,不仅查案无望,自身安危亦将难保。

窗外,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座不眠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