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萧大奶奶打惯了圆场,此时都无语了。
侍奉当朝太后,多少人求不来的体面,如何能称苦。
这话往轻了说是失言,往重了论,便有不敬之嫌。
尤其还当着慈宁宫掌事太监的面说。
冯敬笑容和煦,从容接过了话头:“老太太慈爱心切,惦记晚辈。”
萧大奶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冯公公,请上坐。”
冯敬连忙摆手道:“萧大奶奶不必如此,我今日特意向太后娘娘告了假,作为裴尚仪的同僚,来凑个热闹。”
若是代太后来参加裴家的婚宴,他就是太后的化身,何止要上坐,所有人都得给他跪下。
如今只是同僚私谊,客随主便,恪守宾礼即可。
冯敬虽如此说。裴老太太位置之下,暖阁的次席。原本坐的是定国公夫人,头发花白,比裴老太太还年长。
此时让出位置,其他人也是顺着延后一个座次。
慈宁宫的掌事太监,别说国公夫人,王妃在这都得高看一眼。
裴元娘连忙道:“我还要去拜见母亲,就不坐了。”
裴老太太说话有多不讲究,裴元娘很清楚。
一直以来,但凡皇室成员,皆是萧令曦招待,都不与裴老太太打照面,就是担心裴老太太乱说话。
今日她若与冯敬久留此地,还不知裴老太太会冒出何等惊人之语。
萧大奶奶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赶紧走吧,笑着道:“是该如此,大太太那边念叨许久了。”
裴元娘正欲向众人行礼告辞,眼波流转间,瞥见暖阁角落处藏着的沈昭。
此时暖阁里主子下人一大堆,沈昭又刻意选了不惹眼处,裴元娘进门时竟然没看到。
“这位是……”冯敬顺着裴元娘的目光看过去。
萧大奶奶连忙介绍着,道:“这是沈姑娘。”
按着辈分,沈昭是裴珩的未婚妻,将来是裴元娘的婶娘。
沈昭心知躲不过,只得上前,唇角含着一抹得体的浅笑。
“原来是沈姑娘。”裴元娘笑着见礼,看着冯敬道:“大伴也是觉得眼熟吧。”
众所周知,段行野的妻子与裴珩的未婚妻,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虽气质迥异,但眉眼轮廓间的韵致,确有几分神似。
冯敬恍然,笑着颔首,极为客气地行了半礼,道:“是了,那日宫中得见段夫人。今日得见沈三姑娘,方知何为钟灵毓秀。”
沈昭还礼,谦逊道:“冯公公过誉。家姐确乎娴雅,臣女愧不能及。”
客气几句之后,裴元娘不欲久留,与冯敬一起,辞别裴老太太离去。
暖阁众人皆舒了口气,尤其是萧大奶奶。
众人各回座位,沈昭坐回矮凳上,心中已有计较。
萧令曦的惠风堂,此刻肯定热闹得很。
王妃公主云集,裴元娘和冯敬再过去,可谓是人精开大会。
沈昭白身一个,都没有正式嫁给裴珩,没必要这时候过去,当个末流垫脚的。
与其去惠风堂如履薄冰,不如留在“安全”的暖阁里。
精神不必时刻紧绷着,纵有些许错漏,也没人敢跟她计较。
就是裴老太太语出惊人,在场众人,无论心里如何想,面子上无一不是捧着顺着哄着裴老太太。
裴老太太自己高兴还来不及,根本就顾不上为难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