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儿?”魏无羡叹了口气,问道。
那弟子眼睛更亮了:“在、在弟子舍他自己的房间里!我们不敢挪动他……”
“带我去看看。”魏无羡打断他,推门走了出去。他决定速战速决,在蓝忘机回来之前搞定。
“多谢魏公子!多谢!”那弟子感激涕零,连忙在前引路。
蓝氏弟子舍离静室有一段距离,位于云深不知处较为外围的区域。一路上,那弟子简单说了蓝景仪的情况,确实如魏无羡所料,是被吓得不轻,加上年纪小想家(新入门的弟子),多种情绪郁结。
到了弟子舍,蓝景仪单独住一间小屋(似乎是因生病暂时隔离)。进去一看,少年果然脸色比昨日更差,萎靡地缩在床上,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看到魏无羡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被羞愧取代:“魏、魏公子……对不起,又麻烦您了……”
“别说话,放松。”魏无羡摆摆手,走到床边。这次他有了经验,也不废话,直接启动情绪感知模块(咬牙坚持),只见蓝景仪周身的“场”比昨日更加混乱暗淡,暗红(痛苦)与土黄(恐惧、郁结)纠缠,几乎盖过了其他颜色。
他定了定神,回忆着系统灌输的那些理论知识,结合昨日实践,开始用更温和、更有针对性的方式引导蓝景仪放松、呼吸,并尝试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他的腹痛可能和“被吓到”、“心里有事憋着”有关,就像绳子打结了会疼,心结也会让身体不舒服,鼓励他把害怕和想家的事说出来,或者至少承认它们存在。
这一次,他更加注重“认知”层面的引导,而非单纯缓解症状。
过程比昨日艰难些,蓝景仪的心结显然更深。但魏无羡耐心十足,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那弟子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蓝景仪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平稳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和恐惧之色消退了大半。他甚至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说了句“我想我娘做的桂花糕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清亮了些,仿佛卸下了一点重担。
【叮!紧急分支任务完成。目标痛苦感下降35%,初步理解情绪-身体关联,恐惧感减轻。奖励发放。蓝景仪对宿主好感度+20,信赖度显着提升。】
魏无羡松了口气,收回感知模块,感到一阵熟悉的虚乏,但比昨日稍好。他叮嘱了蓝景仪几句,又对那守候的弟子交代了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
走出弟子舍,阳光正好。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虽然累,但看到蓝景仪好转,心里那点成就感是真实的。而且,系统奖励似乎也不错……
他顺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盘算着一会儿回去怎么跟蓝忘机解释这次的“擅自行动”——或许可以推说放心不下,恰好遇到?
转过一道回廊,静室的屋檐已在不远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静室所在庭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另一条通往兰室方向的小径上,并肩走着两个人。
一人身姿挺拔,白衣抹额,正是蓝忘机。
另一人纤秀温雅,金星雪浪袍,赫然是金光瑶。
两人似乎刚从兰室那边过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金光瑶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微微侧头听着蓝忘机说话,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蓝忘机神色依旧平淡,但步履舒缓,显是正常交谈。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是巧合遇上,还是金光瑶特意去找蓝忘机?
魏无羡脚步一顿,下意识闪身躲到廊柱后面。他倒不是怕被发现,只是觉得此刻出去,面对这俩人,尤其是刚“干完私活”回来,有点莫名的心虚和……微妙。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只言片语。距离有些远,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课诵声干扰下,听得并不真切。
只隐约听到金光瑶带笑的声音传来:“……忘机师兄过誉了,瑶只是略尽绵力,能帮上忙便好。倒是魏公子那边……”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蓝忘机似乎回了句什么,声音更低,完全听不清。
魏无羡心头一紧。金光瑶提到了他?帮上忙?帮什么忙?还有,蓝忘机知道他去给蓝景仪看病了吗?是那个引路的弟子说的,还是……
他正胡乱猜测,却见那边两人已走到岔路口。金光瑶停下脚步,对蓝忘机躬身一礼,笑容温煦,说了句“那瑶便不打扰师兄了”,然后转向另一条路,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蓝忘机站在原地,目送金光瑶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朝静室方向走来。
魏无羡赶紧从廊柱后闪出,装作刚走到庭院门口的样子,脸上挤出一点“散步归来”的轻松表情,迎了上去。
“蓝湛,你回来了?”他率先打招呼。
蓝忘机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似乎在他略显疲惫(耗神所致)和刻意轻松的表情间停顿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我刚才去院子里走了走,晒了会儿太阳。”魏无羡主动交代,真假参半,“感觉好多了。对了,你早上去哪了?”
“兰室,与兄长议事。”蓝忘机答道,目光掠过他的肩头,看向静室方向,又问,“你方才一直在庭院?”
“……是啊。”魏无羡硬着头皮道,心里打鼓。蓝忘机这问法,是单纯确认,还是察觉了什么?
蓝忘机没再追问,只是道:“风大,回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静室。室内依旧温暖,矮几上魏无羡用过的早膳碗碟已经被收走,换上了温着的茶。
魏无羡坐下,捧起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忐忑。他偷偷觑了一眼蓝忘机。
少年正在窗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神情专注,似乎并未将刚才的偶遇和魏无羡的“散步”放在心上。但魏无奇异地觉得,那层冰蓝的“场”似乎比平时更沉静,更难以窥探。
金光瑶……他到底和蓝忘机说了什么?又“帮”了什么忙?
还有蓝忘机……他究竟知不知道蓝景仪的事?如果知道,为何不问?如果不知道……
魏无羡抿了口茶,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短暂的暖意和成就感,似乎又被新涌上的迷雾覆盖。
这云深不知处,果然没有一刻是真正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