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再度剑拔弩张。一部分修士觉得苏涉言之“有理”,目光闪烁;更多则疲惫不堪,心生退意,不愿再卷入这浑水;聂明玦眉头皱得更紧;蓝曦臣和江澄寸步不让。
就在这僵持时刻——
“备用协议执行……检测到关键因果节点(蓝忘机、江厌离)生存状态异常稳定……尝试重新连接宿主意识残留波动……建立临时观察锚点……”
系统那带着杂音的机械音,在更高的维度艰难地运行着。魏无羡的“消失”造成了巨大的数据空洞,但并非全无痕迹。他那最后不顾一切、融合自身魂力与阴虎符能量引发的奇点扰动,就像在平静的湖面砸入巨石,涟漪虽会消散,但水面的震动和某些被掀起的“沉淀”,却需要时间平复。
系统捕捉到了那两缕投向蓝忘机和江厌离的微弱意念残留,更捕捉到,在魏无羡“消失”的核心点,那片空间虽然看似恢复正常,但极微观的层面,仍存在着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时空褶皱。就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褶皱仍在。
而这些“褶皱”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魏无羡灵魂本质的“回响”。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爆炸后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或者濒临熄灭的余烬。
系统无法直接与这“回响”沟通,也无法确定其是否具备重启的可能。它只能依据底层协议,启动最低限度的“观察”与“记录”模式,同时,将那仍在跳动的、逻辑混乱的“最终任务”倒计时,以一种晦涩的、只有它自己能(勉强)理解的方式,与这些“回响”及两个关键人物的生命状态进行着脆弱的绑定。
倒计时还在继续:十个时辰,三十七分,二十九秒……
而在无人能感知的层面,那断崖边空荡荡的一点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比星光更微弱、更难以捕捉的扭曲,稍纵即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遥远的地方,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崖下,风更急了,卷起那半截尘青,笛身上的血痕已干涸发黑。
江澄最终强行带走了江厌离,蓝曦臣也护着蓝忘机迅速离去。聂明玦带队维持秩序,驱散或劝退大部分修士。金光瑶深深看了一眼那阴虎符残片和空崖,在苏涉不甘的目光中,终究没有坚持,带着金氏的人马退走,只是临走前,安排了几个心腹暗中留意此处。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未干的血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与诡异。
夜更深了。
乱葬岗的怨气似乎平息了一些,却又仿佛在酝酿着别的什么。
在云深不知处冰冷的静室,蓝忘机被小心安置。灵力与药物源源不断输入,但他胸口的伤,那层暗红微光与蓝氏疗法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他昏迷着,眉心紧蹙,唇间偶尔溢出一两个破碎的音节:“魏……婴……”
莲花坞里,江厌离高烧不退,梦中呓语不断,唤着“阿羡”,泪水浸湿枕衾。医师束手无策,她体内的伤势并不致命,但心神所受冲击太大,郁结深重。
金麟台,密室内。
金光瑶轻轻揉着眉心,听着心腹的报告。
“……蓝忘机伤势奇特,似有异力护体,蓝氏闭门谢客全力救治。江厌离哀恸过度,病卧不起。那断崖处,怨气残留已开始自然消散,阴虎符残片毫无反应,已由聂明玦派人暂时封存看管。此外……兰陵周边,以及当日参与围剿的几家小宗门内,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哦?什么传言?”金光瑶抬眼。
心腹压低声音:“有人说,魏无羡死得蹊跷,并非神魂俱灭,而是用了某种秘法遁走……也有人说,当日那空间扭曲,像是……像是触及了某种禁忌的时空之术,恐有不祥。还有人说,看见魏无羡消失前,似乎看了蓝二公子和江姑娘一眼……眼神,很不对劲。”
金光瑶沉默片刻,指尖敲了敲桌面:“传言止于智者。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魏无羡此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他顿了顿,“蓝氏和江氏那边,继续留意,但不可妄动。至于那些残片……”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咱们的人,也‘帮忙’看着点。”
“是。”
心腹退下后,金光瑶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摇曳的烛火,轻声自语:“魏无羡啊魏无羡,你这一走,倒是干脆。可这留下的烂摊子,这人心鬼蜮……真的就结束了吗?”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断崖边的空荡,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下了答案,也吞下了更多未知的变数。
而在所有活人都无法触及的、那片断崖上空无一物的“原点”,那细微的时空褶皱,在深夜最沉寂的时刻,又极其微弱地“颤”了一下。
这一次,似乎持续了比上次多了亿万分之一瞬。
倒计时:九个时辰,零五分,十四秒。
“观察锚点记录:宿主关联“回响”波动频率,出现无法解析的极微幅跃迁。可能性评估:未知。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