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入手微温,一股坚定平和的意念传来。
先前那些翻腾的灰白执念幻影,如同潮水般退去,荒芜的景象也渐渐淡去。
当我再睁开眼时,已回到了木屋前的空地,手中握着那颗温润的“执念结”珠子。
守林人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仿佛我只是离开了片刻。
“哦?回来了?”
守林人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干涩道:
“倒是比我想的快些,东西拿到了?”
我摊开手掌,露出那颗珠子。
守林人扫了一眼,那只浑浊的左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似赞赏,又似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失而弗馁,执而向前……不错的结,放下吧。”
他指了指木屋旁边一个石台。
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夜凰、柳儿、知夏、幽璃都还没回来。
我将“执念结”放在石台上,退到一边,默默调息,同时感应着怀中的同心莲符。
莲符传来微弱的波动,显示其余四人的位置和状态。
但似乎都离木屋颇远,且波动有强有弱,显示她们正在各自的试炼中经历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木屋西边的灰色花丛一阵波动,柳儿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
她小脸发白,左眼的轮回眼周围隐隐有泪痕,手中紧紧握着一颗仿佛由凝固泪水构成、内部有光影流转的透明晶石:“记忆之泪”。
她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情绪冲击,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似乎看透了一些轮回的迷雾。
“柳儿!” 我上前扶住她。
“小凡哥哥,我没事。”
柳儿摇摇头,将“记忆之泪”放在石台上,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看到了很多,有些难过,但也更明白了。”
她没有细说,只是挨着我坐下,默默恢复。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木屋东边的阴影一阵蠕动,夜凰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她脸色阴沉,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寒意。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她手中拈着一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珠子:“暗鸦之瞳”。
“永寂暗渊……名不虚传。”
夜凰将珠子放在石台上,声音有些冷硬。
但看向我们时,目光柔和了一瞬,道:
“差点就真的沉沦在那片永恒的黑暗寂静里了。
不过,也多亏了它,让我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指的,是自由,是不再被任何人、任何地方囚禁的自由。
她和柳儿都成功通过了考验。
但消耗显然不小,都静静调息着。
时间继续流逝,接近两个时辰的约定时限。
北边的冰寒雾气中,终于出现了知夏的身影。
我暗自松了口气,对着她温柔一笑。
她周身缭绕着尚未散尽的寒气,发梢眉宇间都结着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但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清澈而坚定。
她手中捧着一颗冰蓝色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晶体:“冰魄之心”。
晶体散发着惊人的寒意,仿佛连空间都要冻结。
“永冻荒原……差点把心和灵魂一起冻住。”
知夏走到我身边,将“冰魄之心”放在石台上,身体微微发抖。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运转《太初阴阳诀》,以温和的阳灵力为她驱寒。
她的身体渐渐回暖,靠着我,低声道:
“我看到了族人冰封的景象,也看到了……更可怕的未来。
但我知道,那只是恐惧的投射。
真正的寒冷,来自内心是否放弃。我不会放弃。”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依恋与坚定。
还差幽璃。
同心莲符传来的波动显示,她的位置在南边。
她的气息平稳,但似乎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凝滞状态,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对抗。
就在我们有些担忧,即将到达两个时辰限时,南边那氤氲的清气区域一阵剧烈波动。
随即一道清蒙蒙的剑光斩开雾气,幽璃的身影飘然而出。
她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眉心莲花印记光芒略显黯淡。
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似乎更加圆融通透,少了一丝清冷疏离,多了一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光华内敛的古朴小镜:“明心镜”。
“问道崖,直指道心,照见本我,亦照见心魔与歧路。”
幽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依旧:“侥幸过关。”
她将“明心镜”轻轻放在石台上。
最后一件“礼物”也齐了。
石台上,五件物品:
“暗鸦之瞳”、“记忆之泪”、“冰魄之心”、“明心镜”和“执念结”。
它们并列放置,各自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隐隐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弱的联系在它们之间流转。
守林人终于停下了他那似乎永远也扫不完地的动作,转过身。
用他那半人半树的诡异面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台上的五件物品,又扫过我们五人。
“不错,不错。”
他拍着手,声音干涩道:
“都比我想象的完成得快,也完成得好。
看来,你们的心志,比那些变成肥料或石头的家伙,要坚韧那么一点点。”
“东西都齐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钥匙的线索了吧?”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历经各自的恐惧试炼,虽然疲惫。
但五人的眼神都比之前更加凝练锐利。
守林人咧开嘴,露出焦黑的牙齿,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不舒服。
“当然,当然,我说话算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石台前,枯瘦的手指依次点过五件物品:
“暗鸦之瞳,窥破虚妄之暗。
记忆之泪,照见过往之真。
冰魄之心,冻结时光之惑。
明心镜,映照本我之途。
执念结,系定前行之念。
五者齐聚,心光自现。”
他抬起头,那只浑浊的左眼盯着我们:
“你们要找的,离开这‘迷妄之林’的‘钥匙’,从来就不是一件具体的东西。”
他顿了顿,在我们微微变色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指,指向我们。
又指向自己的心口。
最后,指向木屋后方那朦胧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石门。
“钥匙,就是你们自己,或者说,是你们通过我的‘游戏’,从各自内心恐惧中淬炼出来的这五样‘礼物’所代表的,澄澈坚定的本心。”
“只有以五心为引,共鸣相应,才能拨开迷妄,照见那扇‘真实之门’的所在,并打开它。”
“现在,拿起你们的‘礼物’,将心神沉入其中,然后……一起看向那扇‘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