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废墟的阴影里,血腥与疯狂的气息无孔不入。
幽璃的清光护罩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显然快到极限。
“必须行动了。”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落单游荡的身影。
那是个身披破烂皮甲、手持锈迹斑斑断剑的囚徒。
眼中血色弥漫,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打转。
是这片疯狂战场上最普通、也最不引人注目的“疯子”之一。
“他离其他疯子较远,周围没有血源塔的直接波动干扰,是最佳目标。” 我低声道:
“柳儿,用轮回眼制造一个范围极小的幻象,引他进入废墟深处。
知夏,准备冰封,限制他行动。
但要快,不能引起太大动静。
夜凰,幽璃,你们保存体力,警戒四周。”
柳儿点头,左眼轮回眼无声旋转,一层极淡的灰白光芒掠过。
远处那疯子囚徒身形微微一滞。
浑浊的血色眼眸望向我们藏身的骸骨废墟深处,似乎“看”到了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喉咙里嗬嗬声加重,蹒跚地走了过来。
他刚踏入一处由巨大肋骨交叉形成的阴影角落,早已埋伏在此的知夏瞬间出手。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气,精准地击中他脚下地面。
寒气瞬间蔓延,将他双腿冻结在地。
同时一层薄冰迅速覆盖他全身,封住了他的口鼻和动作,但并未下杀手。
疯子囚徒眼中血色剧烈波动,挣扎着想要咆哮、挥剑。
但冰封限制了他的行动,冻结了声音。
“动手!”
我低喝,身形如电掠出,太初剑并未出鞘,剑柄带着凝练的劲力,精准点在他的后颈大穴之上。
同时,《太初阴阳诀》运转,一丝精纯的阴阳灵力透入其体内。
并非攻击,而是尝试干扰他那被疯狂意念充斥的混乱识海。
“呃……”
疯子囚徒身体剧震,眼中血色瞬间变得紊乱。
但并未消散。
他体内的疯狂意念比预想的更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与他的神魂近乎融为一体。
“我来。”
幽璃强撑着走上前,纤指如兰,点在疯子囚徒眉心。
一丝微弱的,但极其精纯的清光渗入。
如同清泉注入污浊的泥潭,小心翼翼地涤荡,净化那些最表层的疯狂意念。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幽璃脸色更白,但疯子囚徒眼中的血色终于褪去了一些。
露出底层一丝属于“人”的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喉咙里嗬嗬声也变成了低低的呻吟。
“快问,我撑不了多久,净化不完全,他很快会再次沉沦。”
幽璃喘息道,收回手指,身形微晃,被柳儿扶住。
我立刻蹲下,盯着囚徒的眼睛,将一丝蕴含着《太初阴阳诀》镇定心神的意念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语速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谁?血源塔的任务如何接取?血精除了维持清醒,还有什么用?血王和主塔,你知道多少?”
疯子囚徒眼神挣扎,混乱与清明交替。
幽璃的净化似乎短暂唤醒了他被压抑的部分神智。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断断续续、嘶哑难听的声音:
“我……我是……血刀……刘莽……血杀任务……念头……血源之心……会直接……在脑子里……响……杀谁……收集什么……完成……给血精……”
他艰难地抬手,似乎想指向自己的额头,但被冰封限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继续说道:
“血精……能压住……脑子里的声音……也能……短时间……让印记……不烫……去别的塔……范围……但久了……会上瘾……会疯……”
印记不烫?
我心中一动,追问道:“印记不烫?什么意思?血煞印记平时会怎样?”
“烫……像烧红的铁……烙在魂魄上……提醒你……是血源的奴隶……靠近别的塔……会烧死你……除非有血精……暂时……盖住它……”
刘莽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清明之色开始消退,血色有重新弥漫的迹象。
“血王!主塔!知道什么?” 我加快语速。
听到“血王”二字,刘莽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那名字本身就带着莫大的恐怖。
“不……不知道……主塔……不能去……去了……都疯了……死了……血王……是噩梦……是源头……别去……别……”
他的话语越来越混乱,眼神重新被血色吞噬,挣扎也剧烈起来。
“血卫什么时候会离开血源塔?” 我抛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月……月升……三刻……会……出来……巡逻……找……无印记……杀……”
刘莽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重新被疯狂取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继而开始疯狂挣扎,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够了。”我退后一步,对知夏使了个眼色。
知夏会意,冰寒灵力微微加重。
刘莽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被彻底冰封,眼中的血色也被冻结,暂时陷入沉寂。
我们没有杀他,将他藏在一处更深的骸骨缝隙中。
或许未来还用得上,至少,没有让他立刻回归那永恒的杀戮。
“月升三刻……是指这血战平原的时间?”
柳儿抬头,天空永远是压抑的暗红色。
不见日月星辰,只有血源塔顶搏动的心脏散发着血光,如何判断时辰?
“应该是血源之心光晕变化的某种规律。”
夜凰沉吟道,她一直在默默观察高塔:
“我注意到,塔顶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和散发的光晕强度,似乎有周期性的变化。
或许‘月升三刻’指的是某个光晕最弱、搏动频率降低的特定时刻。
血卫会离开血塔巡逻,清除我们这些没有印记的‘入侵者’。”
“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目光闪烁道:
“血卫离开,塔内守护空虚。
只要能短暂抵抗化血池的力量,或许就有机会潜入塔内,接近血源之心!
那里可能有控制中枢,或者关于血王、离开通道的线索!”
“化血池……” 幽璃蹙眉道:
“按那刘莽所说,无印记者靠近会被拉扯融化。
但血精能短暂压制印记的反应……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高纯度的血精,是否也能模拟印记,或者抵抗化血池的侵蚀?”
“有可能,但风险极高,而且我们哪来高纯度的血精?杀戮获取效率太低,还会被疯狂意念侵蚀。” 知夏担忧。
“血杀任务。” 我缓缓道:
“刘莽提到,完成血源之心直接发布在‘脑子里’的任务。
能得到纯度更高的血精,甚至可能得到短暂压制印记和离开当前区域的机会。
这或许是我们快速获取高纯度血精,并了解血源之心运作方式的关键。”
“你想主动触发血杀任务?” 幽璃看向我,问道:“如何触发?刘莽说任务是随机出现在有印记者脑海,我们并无印记。”
“或许,不需要印记。” 我思索着:
“血源之心发布任务,是为了清除特定目标或收集特定物品。
如果我们主动去猎杀那些被‘标记’的目标。
或者收集任务物品,是否也算‘完成’?
血源之心会不会看到,并给予奖励?”
“你是说……我们自己去寻找并猎杀那些可能成为任务目标的疯子囚徒。
或者寻找战场上的特殊物品,然后带到血源塔附近,尝试交任务?”
夜凰明白了我的意思,点头道:
“很冒险,但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