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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林远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秦念。
“那份文件看到了?”
林远愣了一下:“哪份?”
“分库建设的。”秦念说,“昨天发下去的。你没收到?”
林远走到文件架前翻了翻,最上面一份果然是红的。他拿起来,封面写着:《“星火计划”分库建设试点方案》。
“收到了。”他说,“刚看见。”
秦念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看了给我回话。”
挂了。
林远翻开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长,四页纸。核心就三条:
第一,首批试点分库三个:西南某基地、沈阳某工厂、北京某研究所。
第二,分库与总库之间,每月交换一次数据。交换方式:加密邮寄磁带。
第三,分库负责人每月进京一次,集中交流。第一次定在九月二十号。
林远把文件放下,坐那儿愣了几秒。
西南、沈阳、北京。
三个地方。三个分库。每月交换。每月进京。
他拿起电话,先拨了沈阳。
接电话的是张海洋。
“文件收到了?”林远问。
张海洋说:“收到了。赵师傅正在看。”
“他怎么说?”
张海洋笑了一声:“他说,搞了一辈子,没想到临退休还能当个‘分库负责人’。”
林远也笑了一下。
“那行。九月二十号见。”
挂了电话,他又拨西南。
接电话的是小周。
“文件收到了?”
小周说:“收到了。正在找人。”
“找什么人?”
“负责的。”小周说,“我们这儿商量了一下,分库负责人不能是我。我太年轻,压不住。得找个老同志。”
林远愣了一下:“找谁?”
小周说:“就那个女的。送铁盒子的那个。”
林远握着话筒,没说话。
那个女的。剪短头发的。站在保密委员会门口一下午的那个。
“她愿意?”
小周说:“正在做工作。应该行。”
“那行。九月二十号见。”
挂了电话,他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拨了第三个号码。
北京那个研究所。
响了八声,没人接。
他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北京,未通。
九月五号,北京回电话了。
是个老头的声音,听着得有六十了,说话慢慢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林远同志?我是老贺。北京那个分库,我负责。”
林远说:“贺老师您好。文件收到了?”
老贺说:“收到了。看完了。有个问题想问您。”
“您说。”
老贺说:“我们这儿攒的东西,和你们那边攒的,可能不太一样。”
林远问:“怎么不一样?”
老贺说:“我们攒的不是故障,是‘没出故障’。”
林远愣了一下。
老贺继续说:“搞了二十三年,有些东西我们知道会出问题,提前改了。改了之后,问题没发生。这种东西,算不算‘此路不通’?”
林远握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算不算?
路没走,怎么算“此路不通”?
但他又想起老法师说过的一句话:“知道一条路走不通,和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同样重要。”
那种“知道会出问题,所以提前改了”的经验——不就是“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吗?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算。都算。”
老贺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行。那九月二十号见。”
挂了电话,林远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九月了,银杏叶子开始泛黄。
他想起老贺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们攒的不是故障,是‘没出故障’。”
没出故障。
那也是经验。
九月十号,林远开始准备第一次交流会。
他把过去一年调用次数最多的案例挑出来,复印了三十份。把分类规则重新整理了一遍,抄了三份。把那些匿名送来的纸条、信件、照片,挑了几样,装进一个盒子里。
小周打电话来问:“带什么东西?”
林远说:“带你们自己的案例。越多越好。”
小周说:“五百多份,全带?”
林远想了想:“带一百份。挑最有代表性的。”
张海洋打电话来问:“赵师傅问,他那本手写的册子,能不能带?”
林远说:“能带。让他带着。”
老贺打电话来问:“我们那些‘没出故障’的记录,怎么写?”
林远说:“就按你们自己的方式写。来了再说。”
九月十五号,林远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西南寄来的,小周的字迹。他拆开,里面是一沓纸——复印的,整整齐齐,一百份案例。
每份案例的右上角,都盖着一个红戳:“西南分库”。
林远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有一份案例,标题是:《那个接地问题的第十七条路(补充版)》。
他翻开。
正文第一段写着:
“去年那个接地问题,第十七条路走通了。走通之后,我们发现还有一条路,比它更快。但当时没人敢试,因为那条路是错的。”
他往下看。
“后来我们试了那条错的路。果然走不通。但走不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新问题——那个问题之前没人注意过。如果没走那条错路,可能永远发现不了。
所以,那条错的路,其实也走通了。不是通往解决,是通往发现。
这个经验,之前没写。现在补上。”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