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看着陈冬河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压下心底的震撼,立刻招手叫过一个跟他同来的年轻人,低声急切地吩咐:
“小王,快,骑我自行车,赶紧回县社,找张干事和李干事,让他们立刻找两辆结实的板车,多带些软乎的稻草或者旧棉絮过来拉肉。”
“记住,让他们亲自来,手脚麻利点。还有……”
他指了指墙角的酒坛。
“这坛药酒,千万小心,务必给我稳妥地运回去,路上不能有半点磕碰。”
“就用带来的棉絮给我厚厚地裹上,固定好!路上别急,尽量慢着点。”
小王连忙点头,蹬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目送小王走远,郑主任松了口气,又拉着陈冬河走到一边:
“冬河啊,售货员指标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定好的人,直接来供销社找我,咱们抓紧把手续办了。”
“行,郑叔,都听您的安排。”陈冬河从善如流地点头。
“对了,”郑主任状似随意地问,“这工作指标,你心里有具体打算了没?是准备给家里哪个亲戚?”
陈冬河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民听清楚:
“给我大姐,陈小霞。就是嫁到刘家村那个。”
郑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正常:“哦,给小霞啊!行,我知道了。”
然而,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周围村民的耳中,却不啻于平地起惊雷。
“啥?!给冬河他大姐小霞?!”
“小霞不是嫁到刘家村好些年了么?都是老刘家的人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么好的工作指标,就给外姓人了?”
……
惊讶、不解、惋惜的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来。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一个铁饭碗不给本家男丁,反而给了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王秀梅和陈大山老两口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王秀梅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声对老伴说:
“老头子,听见没?咱儿子……是真念旧情,知恩图报啊!小霞以前没白疼他。”
陈大山闷闷地“嗯”了一声,用力嘬了一口烟袋,眼神里透着欣慰和骄傲。
陈冬河自然将那些议论尽收耳中,但他浑不在意。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既是对郑主任说,也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乡亲们:
“我大姐陈小霞,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家里家外就数她最疼我。”
“后来我年轻不懂事,惹是生非,家里困难得揭不开锅,大姐夫家日子也紧巴,可他们还是从牙缝里省出粮食,偷偷接济我。”
“甚至后来我惹出事端,大姐夫还四处借钱,硬生生凑了几十块给我送过来。”
“尽管最后没用上,可是这情分,我陈冬河一直记在心里,一分一秒都不敢忘。”
“现在,我这个当弟弟的侥幸有了点能力,遇到了能拉拔我大姐一把的机会,我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