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家这番话条理分明,合情合理。他身为褚家多年管家,地位尊崇,此事既无牵涉他个人利害,又何必编造谎言?按理说,众人心中已该有了初步定论,只待善后处置。
可不敬却似全然未曾听闻,双目低垂,凝视着脚下那片被翻掘过的土地,手上动作丝毫未歇。他赤着双手,指尖翻飞间,泥土簌簌而落,指甲缝里嵌满了湿土,却浑不在意,依旧执着地挖掘着那些植物残根。阳光斜照,映得他僧袍上的补丁泛着微光,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绝,眼中唯有那深埋地下的残枝断节。
直待地上所有残根都被他一一刨出,堆放得如同小山一般,他这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此时他额角已渗出汗珠,身上却半点灰尘也无。他神色平静,抬眼望向张管家,合十说道:“张施主,敢烦借铁锹一用?”
铁锹本是寻常农具,褚家偌大府邸自然不缺。张管家先前已见识过清品之前的本事,虽不知不敬此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却对他多有期待,连忙拱手应道:“大师稍候。”
说罢转身唤来下人,吩咐取一把锋利铁锹过来。
下人动作极快,片刻便将铁锹奉上。不敬接过铁锹,入手沉甸甸的,却是毫不费力,抡起铁锹便向方才挖掘残根的地方铲去。他铲土的动作看似寻常,却暗含章法,每一锹下去都恰到好处,泥土被顺势掀起,堆在一旁,既不凌乱,又极有效率。众人只听得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嗤嗤”声响,不绝于耳,眨眼之间,地上便已出现一个深坑。
张管家与身旁的褚家下人皆是暗暗称奇,这小和尚果真身大力不亏,气力这般惊人,而且干活儿颇有章法,应当是行家里手。
清品站在一旁,心中甚是疑惑,那半残根他已经检查过了,既无毒素残留,又无异常痕迹,这小和尚这般深挖,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一双慧眼扫视着坑中泥土,却始终未能看出半点端倪。
不敬兀自埋头深挖,铁锹起落间,坑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大。不多时,那坑已足有丈余深浅,不敬的身形渐渐被坑沿吞没,只剩铁锹挥动的身影隐约可见。正当众人看得心焦之际,忽听得坑下传来不敬的声音,在那坑中甚至有了些许回音。
“清品道长,还请下来一叙。”
清品虽满心不解,但对不敬的见识还是颇为信任,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当下也不迟疑,纵身一跃,身形如轻燕般落入坑中。坑底比众人想象中更为宽敞,他甫一落地,目光扫过四周,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坑上的张管家听得惊呼,好奇心更盛,连忙凑到坑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坑底不过是寻常黄土,周遭都是不敬刚挖出来的铲子印儿,并无任何特异之处,不由得心中纳闷。
“道长究竟看到了什么,竟如此惊讶?”
他身旁的下人也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却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