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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丹增诺布(1 / 1)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不敬倒是揪住清品,将萨迦派的种种秘法精要、招式破绽问了个通透。可他纵是满腹经纶,对净信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少林耳目遍布天下,消息灵通犹胜全真,便是清品将所知和盘托出,终究上得场去的是净信,不是他不敬。他抓破了头皮,也想不出如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暗中助净信一臂之力。唯一的好消息,是清品得知这场僧科状元之争后,顿时大感兴趣,拍着胸脯答应,要凭自己的门路走通关节,届时到现场看个热闹。

卯时将至,晨雾尚未散尽,皇宫午门外已是人头攒动。各路文武大臣身着紫袍绯衣,按品阶肃立,既为上朝,也为看一场千古难遇的盛事,看这些方外僧人,如何在金銮之前、天子脚下,不失体面地争那状元之名。

不敬是随自家师兄千嗔方丈同来的。二人到时,宫前广场早已熙熙攘攘。除了上朝的大臣,更有佛道各家的高人宗师、心腹弟子。这般盛会千载难逢,能亲至现场的弟子皆是各派择优而出的俊彦,人数寥寥。所幸不敬已是罗汉境的宗师,不占天台宗的名额,千嗔师兄才得以领着两名已入殿试、名次尚未揭晓的弟子,一同前来。

不敬这几日虽然已经名动京师,终究在京城时日尚短,人脉比起千嗔师兄差了不可以道里计。各方人马都想借着千嗔,与这位天台宗后起之秀结识一二,前来寒暄见礼者络绎不绝。不敬只得随在师兄身侧,一一与众人拱手周旋,待得一圈下来,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了,腮帮子酸麻不已。

正想寻个空隙喘口气,忽觉前方人群一阵骚动,原本混杂的人潮竟泾渭分明地分作两处。西边那圈,尽是藏传佛教的僧众,看服饰不仅有花教弟子,连红教、黄教、白教的僧人也围聚一处,口中叽里咕噜说着藏语,旁人半句也听不懂。他们见不敬到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高原僧人的桀骜与警惕,隐隐透着几分敌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瘦小黝黑的身影。

这人身量不足五尺,形销骨立,仿佛经受过高原狂风烈日的常年炙烤,皮肤黝黑如墨,却油光锃亮。一张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眼窝深陷,眼珠却黑得像两团烧红的炭火,顾盼之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头上戴着一顶萨迦派特有的红色尖顶僧帽,帽檐下露出几缕枯黄的头发,胡乱贴在头皮上。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袍角绣着萨迦派标志性的“金刚杵与莲花”图案,只是那僧袍洗得发白,多处打了补丁,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上挂着一个黄铜小铃,走得近了,便能听见那铜铃随着脚步轻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他赤着双脚,脚板宽厚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走得稳如泰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由十八颗人头顶骨磨成的念珠,右手则握着一根乌木禅杖,禅杖顶端刻着佛门的“六字真言”,杖身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显是常年握持之物。

这瘦小僧人走出人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不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黄牙,却无半分笑意。他虽身形瘦小,站在一众身材高大的藏僧之中,却如鹤立鸡群,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那瘦小僧人脚步不停,直走到不敬面前三步处才站定。他先是双手合十,以汉地僧礼行了一礼,开口时带着几分高原特有的沙哑,吐字却清晰无比:“天台宗不敬大师?萨迦派丹增诺布,久仰大师之名。”

不敬见他礼数周到,全无先前藏僧群中的桀骜敌意,心中微讶,亦合十还礼道:“不敢当‘大师’二字,小僧不敬。丹增诺布师父客气了。”

丹增诺布咧嘴一笑,露出的黄牙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手腕上的人骨念珠随动作轻响。

“大师过谦了。前日听闻大师于官道之上,破关入先天,未满十八便踏足罗汉之境,这般天纵奇才,放眼中原佛道两界,百年也难出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敬身后的千嗔方丈,又落回不敬脸上,满是赞叹道:“我家师兄常对我说起大师,说你虽口称‘不敬’,心中却有大敬,敬天敬地敬苍生,唯独不敬那虚头巴脑的清规戒律。如今得见,果真是少年意气,风采不凡。”

不敬闻言,打量着丹增诺布,见他虽衣衫陈旧,眼神却澄澈明亮,便笑道:“尊师兄倒是抬举我了。小僧不过是机缘巧合,侥幸破了关隘,至于那些清规,本就不该成为修行的枷锁,随性而为罢了。”

丹增诺布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道:“大师此言,正合我意!我萨迦派虽重仪轨,却也讲究‘以心传心,不立文字’。那些腐儒般的条条框框,如何困得住真正求道之人?”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水囊,递到不敬面前道:“此乃我从高原带来的酥油茶,以牦牛奶与青稞茶熬制,大师若不嫌弃,不妨尝上一口。”

不敬也不推辞,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只觉一股醇厚的奶香混着茶香在口中散开,还有些咸,该是加了不少盐,让暖意直透丹田。他擦了擦嘴角,笑道:“好东西!比京师的奶茶醇厚多了,带着高原的凛冽气。”

丹增诺布见他喜欢,脸上笑意更浓:“大师若喜欢,改日我再送几囊过来。”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今日僧科,净信师兄要争状元,大师可是为他而来?”

不敬闻言,与丹增诺布对视一眼,见他眸中澄澈坦荡,全无半分机心恶意,便颔首道:“丹增诺布小师父倒是快人快语。不知小师父今日登台,对这僧科状元之位,可有几分把握?”

丹增诺布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微黄牙齿,手腕上的人骨念珠随笑声轻撞,发出细碎脆响。他胸膛微挺,声音虽依旧带着高原风沙的沙哑,却满是锐气与自信道:“若是对手是不敬大师你,贫僧半分把握也无。但若是那少林净信,贫僧有十成把握,赢下这状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