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午定了定神,带着魏谅向着姜歆深深一揖,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已多了几分底气。
“姜掌印大恩,魏某没齿难忘!”
他心中雪亮,姜歆既说二人还有大用,那便绝不会任由不敬和尚取了他们性命,自己这条命,总算是从鬼门关里捡回来了!
说起来不敬此番前来,原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起了几分顽童般的好奇罢了。
他跟着上船听两人对话,只道是这白莲教余孽要去私会教中残存的零星心腹。彼时他袖手旁观,心里还暗自思忖:这乱世之中,敢逆风而行、依旧依附魏谅、马午的人,怕是未必个个心诚,保不齐半路上便有人反水,或是引来官府鹰犬、仇家爪牙,届时刀光剑影,正好凑一场热闹,也解解这春夜听潮的无聊。
他一路跟着魏谅穿街过巷,又乘舟渡海,来到这荒僻海隅的听潮庵,满心想的都是看一场黑吃黑的好戏,却万万没料到,这庵中端坐的竟不是什么白莲教旧部,而是当朝司礼监掌印姜歆!
这一下,倒是大出不敬意料之外,他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顿时淡了几分,转而生出几分兴味来,这宦官虽然明面上不插手朝政,但实际上掌握内卫,今夜在此处与魏谅相会,其中的门道,可就远比一场私斗要有趣得多了。
不敬哈哈一笑,手掌在僧袍上拍了拍,满是洒脱之意。
“既是姜掌印要处置这两位,小僧一个方外之人,便不在这里叨扰了。春夜潮声正好,还能回去听个尽兴。”
说罢他便转身迈步,宽大的僧袍拂过桌角,带起一缕油灯的微光,脚步轻快,竟似真要就此扬长而去。
哪料他还未走到庵门,姜歆的声音便淡淡传来。
“大师且慢!”
不敬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仍是那副澄明平和的笑意。
“姜掌印还有何吩咐?”
姜歆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缓缓道:“这听潮庵地处偏僻,今夜却已非清静之地。大师既已撞见,便是缘分。何况庵中尚有薄茶一盏,何妨留下与歆共饮,也好听听这潮声,聊聊这江湖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