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目光重落女尸那双诡异眼眸上,低声问道:“杨大人,魏兄,二位方才查验时,可曾留意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些许异状?”
杨砚一怔,随即摇头道:“在下与魏谅先前只粗看了轮廓,见尸身发胀难辨细节,又兼仵作未至,码头围观者众、人多嘴杂,未敢贸然细查,竟未察觉眼底有异。”
魏谅亦沉声附和道:“确是未曾留意,只觉双眼怪异,却没摸到根由。”
不敬颔首,面露难色。
“小僧身为出家人,这般女尸本就需避嫌,当众验看终究不妥,更别提动手探察。此地人多口杂,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
话音刚落,杨砚已然会意,说道:“大师不必为难,在下常年稽查案牍、拷问人犯,为验伤辨伪,曾习过些粗浅医理与剖验之法,此事交由在下便是!”
说罢他不再迟疑,让魏谅守住周遭,又让周彬遣衙役把围观人群再驱远数丈,自己俯身蹲在尸身旁,先取帕子仔细拭去尸眼周遭的水渍与秽物,动作沉稳利落,全无半分嫌恶。魏谅立在侧旁,独手持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谨防有人异动;马午则靠向圈边,左袖垂落,右手按刀,不漏半点空隙;不敬合十肃立,目光悲悯,为这无辜女子默诵经文。
杨砚指尖轻捏女尸浮肿的眼睑,缓缓拨开,那双眼眸依旧是那般死寂规整,不见生气亦无死气。他凝神细看,果见眼睑内侧与眼球贴合处,有一丝极细的缝隙,绝非肉身天成。当下他取腰间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银匕,刃口锋利,先以烈酒快速擦拭消毒,随即小心翼翼探入那道细缝,手腕稳如磐石,力道拿捏精准至极。
周遭鸦雀无声,周彬远远站着,早已面白如纸,连头都不敢抬;衙役们亦是大气不敢喘,只觉这位杨大人手段利落,远非寻常官吏可比。
银匕轻轻一挑,只听极细微的“咔”一声,一片薄如蝉翼的晶状物便被挑了出来。杨砚随即抬手接过,摊在掌心,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心头一凛——那竟是一枚水晶雕琢的楔子,薄得透光,边缘打磨得极为精巧,恰好能嵌入眼睑与眼球之间,楔子表面刻着细密诡异的纹路,弯弯曲曲如符咒一般,透着股邪异之气,日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绝非俗物。
杨砚托着这枚水晶楔子,眉头紧锁。
“果然有古怪!便是这东西嵌在眼底,才让双眼瞧着这般诡异,也难怪会生出那‘空寂’之感!”
话音刚落,魏谅便缓步上前。他身为昔日白莲教最有权势的人物,新任教主不过是他当年亲手扶持的傀儡,教中诸般秘典、邪器、秘纹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见这水晶楔子,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带着几分审视的淡漠,俯身看向杨砚掌心。
那楔子薄如蝉翼,水晶质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表面刻着的纹路细密如蛛网,弯弯曲曲缠绕交织,乍看之下与白莲教法器上常见的“真空符纹”有几分相似,却又在关键处透着明显的扭曲与异化。寻常符纹虽带诡谲,却仍有章法可循,而这楔子上的纹路,竟似活物一般,顺着日光流转,隐隐透着股吞噬生气的阴邪。
魏谅凝神细看,指尖下意识地虚虚划过纹路轨迹,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看眉头便蹙得越紧,眼中那抹淡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早年执掌白莲教时,见过的邪异器物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纹路,它像是在模仿教中正统符纹,却又刻意偏离了正道,将“真空”之意扭曲成了纯粹的死寂与荒芜。
不过凝神多看了片刻,魏谅忽然心头一跳,只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骤然变得凝滞起来。春日的暖风不知何时停了,运河上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耳边原本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重天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缓慢。
更诡异的是,他隐约觉得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里探出来,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与女尸眼中的“空寂”如出一辙,不含半分情绪,却透着蚀骨的阴冷。他周身汗毛倒竖,一股熟悉的邪异感涌上心头,这是白莲教中最高深的邪术才能引发的异象,寻常教众绝无可能掌握。
“哼,倒是越发长进了。”
魏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更多的却是警惕,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那枚水晶楔子,沉声道:“这纹路是白莲教‘真空’的异化版,比昔日正统符纹邪异百倍。看来那傀儡教主,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些不为人知的传承。”
马午闻言上前半步,独指按在楔子边缘,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口,眉头紧锁。
“这邪异之力,比咱们当年所见的任何符纹都要霸道,魏兄,你可有什么不妥?”
魏谅摆了摆手,压下心头那股异样之感,沉声道:“无妨,只是这纹路能引动周遭阴邪之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其侵扰。看来那凶手得了那黄口小儿的亲传,特意用这异化符纹,来挑衅我等。”
不敬望着那枚水晶楔子开口道:“此等邪纹,借水晶之纯净,藏死寂之阴邪,正是将‘顽空’之意具象化,与白莲教歪曲教义的行径如出一辙。杨大人,魏兄,这楔子便是关键线索,其纹路绝非寻常匠人所能雕刻,定能追查到凶手的踪迹。”
魏谅直起身,指尖仍残留着那股阴邪寒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尸,陆续说道:“不敬大师,小人不才,或许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这水晶楔子绝非俗物,瞧这质地,是西域进贡的冰晶髓所制,寻常匠人根本无从下手,单是材料便价值千金,更别提上面这异化符纹,需以精血为引才能刻成,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