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指看似轻飘,实则含空劲而不发,引刀势而不抗,道人只觉一股绵密无边的力道顺刀而上,胸口一闷,肺脉之气陡然一滞,狂猛刀势竟被轻描淡写化开,手腕微酸,刀身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血色尽褪,惊怒交加。
不敬便在这一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抢占上风,身形挺立,气息微喘,额角隐见薄汗,一副苦战险胜、堪堪压制对手的模样,既显露出高深修为,又不露真正底蕴,恰到好处,正是演给暗处之人看的姿态。
可厅堂内外,依旧死寂一片,梁上、壁中、窗外、地底,全无半分异动,那幕后窥伺之人,竟能沉得住气到这般地步,无论场上胜负,始终隐而不发。
不敬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暗自疑惑:
此人从头到尾只逼不现,莫非……这白莲道人,根本就是一枚弃子?幕后主使自始至终都在极远之地隐伏观望,无论这道人是胜是败、是生是死,都能借这场打斗,看清自己的武功路数、内力底线、出手习惯。如此一来,自己是真力竭还是佯败,对方皆可冷眼旁观,尽收眼底。
想到此处,他心中更是惴惴:自己这番故作险胜的演技,究竟是瞒过了对方,还是早已被人看破?
更让他犯难的,是堂中情形。
地上躺着李舟、钱砚之两具尸身,十余聋哑死士仍被他禅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些人虽是白莲教所炼死士,却也是眼盲耳聋,形同废人,可怜至极。自己若擒了这白莲道人便走,幕后之人一旦现身,必定会将这些死士尽数灭口,以绝后患,绝无可能留活口。
可他只有一身,并无分身之术,这十余人皆是盲聋之辈,不能听、不能视,更不会自行跟随,如何能在同一时间,既看押道人,又护送这十余名毫无自保之力的人离开这座凶险四伏的宅院?
一时间,不敬立于刀光狼藉的厅堂中央,看着满地断箭、僵立的哑士、面色惊怒的道人,以及窗外沉沉死寂的阴影,心中左右为难,禅心虽稳,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踌躇。
不敬正自沉吟难决,左右为难之际,忽闻院外乡野阡陌间,传来数声清朗呼喊,口音乃是本地公人语调,一声声唤着。
“不敬大师……不敬大师可在附近?”
不敬心中一松,当即提气轻应一声,声音平和却传得甚远。
“小僧在此。”
那呼喊之声闻声一振,立时朝着宅院方向快步而来,片刻便有数名身着公服、腰佩短刀的小吏与差役,循着声音快步奔至院前,踏入厅中。一见屋内狼藉景象、满地断箭、两具尸身、十余僵立之人,众人无不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