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路行出数里,山势越发险绝,两侧危崖如削,中间仅一条窄路贴崖而过,下临无底深涧,风声呼啸,慑人心魄。昱岭关正统隘口尚在远处,这等荒僻绝地,官府素来难以顾及,却偏偏被白莲教众看中,在此私设一道卡哨,巨木横栏,悍卒把守,俨然成了他们自家的敛财关卡。
不敬立在人群之后,竹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下颌,周身药气浓重,看上去便是个常年奔走深山的采药老农。他禅心内敛,五感却比平时更为敏锐,只听前方哭求声、呵斥声、银钱叮当声不绝于耳,这伙人设卡,一半为搜捕他们踪迹,另一半,便是借机勒索、贪财自肥。
果见过往行人客商,无论贫富,都需暗中递上几文、几钱银子,那把守头目才肯挥手放行。若是不肯给,或是给得少了,轻则被推搡辱骂,重则连人带货一并扣下,百姓虽怒,却只敢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杨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他牵着马,低着头,装作畏畏缩缩的寻常商贩,一步步排到队前。
那刀疤头目目光如鹰,刚要喝问,杨砚已暗中将一小块碎银悄无声息塞入他手中,动作熟稔自然,不露半点痕迹,口中恭恭敬敬呈上路引道:“小的本分商人,求头目行个方便。”
头目指尖一掂银子,分量不轻,脸色顿时稍缓,再翻看路引,见并无破绽,又在马背上随意摸索一番,自然是什么违禁之物也没有。他哼了一声,目光阴鸷地越过杨砚,朝后扫去。
魏谅挑担低头而过,木讷老实,又暗中被塞了几文钱,一言不发便放了过去。
可轮到马午,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他左臂已断,袖中空空,一路咳嗽不止,面色枯黄,那本就多疑的头目一眼便看出不对劲,厉声喝止,伸手便要扯他袖子。
马午浑身一僵,惊惶暗生,眼看便要败露。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敬缓缓上前。
他身姿高大,却垂肩弯腰,一副恭顺怯懦之态,不等头目喝问,已主动将背上药篓轻轻卸下,放在地上,任由对方打量搜查。篓中只有新鲜草药,根茎花叶,清香扑鼻,半分兵器、半分异状也无。
头目上下打量不敬几眼,见他神态顺从,举止老实,一身粗布短打沾满泥尘,药锄陈旧,竹笠破旧,实在不像什么要紧人物,更不像会武功的奸细。
不敬操着一口生硬土话,声音诚恳老实,缓缓为马午辩解道:“他是路上染了风寒,手臂动不得,小人一路给他采药,不敢有欺瞒。”
那头目刚收了杨砚银子,心气已松,再看不敬这般顺从本分,更无怀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滚滚滚,别在此挡路!”
六人依次低头而过,无一人多言,无一人回望,直到转过山坳,彻底远离那道私卡,才敢稍稍松气。
不敬停下脚步,缓缓将竹笠推高少许,露出一双澄明沉静、不见半点波澜的眼睛。
他望向杨砚道:“他们既贪财,又搜得严,可见已是风声鹤唳。昱岭一关虽过,江州之路,只会更险。”
杨砚点头,神色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