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文萃坊。
与老茶巷的市井烟火气不同,这里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旁是深宅大院的高墙,黑瓦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林默将车停在坊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他的灵觉全力张开,如同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界钥印记传来的微弱指引与苏槿监测到的信号源方向,都指向这片区域的核心——一座名为“柳氏宗祠”的古老祠堂。
柳氏宗祠在文萃坊深处,据说已有数百年历史,平日大门紧锁,少有人至。此刻,祠堂那两扇斑驳的朱漆木门,却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的光。
林默没有贸然闯入。他绕到祠堂侧面,身形轻如狸猫,攀上高大的院墙,伏在墙头的阴影里,向内望去。
祠堂的庭院不大,青砖铺地,中央一棵老槐树枝叶虬结,投下大片浓重的黑影。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古老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供奉着牌位的香案。而在香案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是那个蛊女!
她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仿佛这伞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她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藤编箱子,里面可以看到一些瓶瓶罐罐和那个散发着粉红色雾气的陶罐。冷清秋的那根素银簪子,就随意地放在陶罐旁边。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隐藏,似乎就在等着林默的到来。
林默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庭院和正堂内的布局,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灵觉扫过,除了那蛊女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无数微小生命汇聚而成的诡异力场外,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强大的能量源或埋伏的气息。
她是一个人。
林默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墙头飘落院内,脚步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你来了。”
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山涧流水撞击石头的韵律。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林默,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东西还来,人交出来。”林默停下脚步,距离她约十步之遥,声音冰冷。
蛊女缓缓转过身。
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她的脸庞。这一次,林默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带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瞳孔的颜色果然比常人更深,近乎纯黑,如同蕴藏着星辰与深渊,此刻正带着一种探究与审视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她的美丽带着野性、神秘和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
“东西?”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地上的银簪,“你说这个?我只是借来看看。至于人……”她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说的是医院里那个中了情蛊的女孩,还是……外面那位正在赶来的、身上带着月华清辉的姑娘?”
林默心中一沉,她知道冷清秋正在赶来!而且听她的语气,冷清秋似乎也……
“你对冷姐做了什么?”林默的声音里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没什么,”蛊女轻轻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是在她追踪我的时候,不小心让她吸入了一点‘痴情瘴’的粉末而已。放心,剂量很小,不会要命,最多……让她暂时看东西有些重影,心里头……想起些不该想的人罢了。”
痴情瘴!又是蛊毒!
林默不再废话,右手并指如剑,混沌寂灭之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直刺蛊女身前那个散发着粉红色雾气的陶罐!必须先毁掉情蛊的母虫!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间,蛊女手中的油纸伞轻轻一转。
嗡!
一股无形的、由无数细微振翅声汇聚而成的音波屏障骤然出现在她与陶罐之前!林默指尖的灰蒙流光撞在音波屏障上,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并且被那高频振动的力量不断削弱、分解!
同时,祠堂四周的阴影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作!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蜈蚣、蝎子、蜘蛛、以及许多林默从未见过的怪异虫豸,如同潮水般从墙角、瓦缝、地砖下涌出,瞬间将林默包围!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口中喷吐着腥臭的毒气,组成了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墙!
“在我的虫域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蛊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对你很好奇,林默。你能找到这里,还能干扰我的幽冥血传送,甚至……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让我体内的本命蛊都有些躁动不安。”
她向前走了一步,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毒虫,黑眸紧紧盯着林默:“告诉我,你和林家,是什么关系?”
林默瞳孔微缩。她果然知道林家!
“与你何干?”林默一边冷冷回应,一边暗中催动混沌寂灭之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那些试图靠近的毒虫一接触这力场,便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细微的焦臭,惊恐地后退,但更多的毒虫依旧前仆后继。
“与我何干?”蛊女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百年前,林家的先祖林正风,在苗疆追捕一个叛逃的幽冥教长老时,不惜引动天雷,毁我族圣物‘万蛊瓮’,导致我族传承受损,无数先辈心血付诸东流!这笔债,你说与我有无关系?”
林家先祖?毁坏苗疆圣物?林默心中一震,这是他从未听祖太爷提起过的秘辛!难道这就是祖太爷所说的,林家与某些势力的“宿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