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蚀骨之石(1 / 2)

阿吉家的竹楼在寨子东头靠近山脚的位置,相对僻静。楼前晾晒着一些草药和兽皮,火塘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看起来与寨子里其他猎户人家并无不同。

阿雅嬷嬷带着紫眸女子来到竹楼前,轻轻敲了敲虚掩的竹门:“阿吉?阿吉在家吗?”

里面没有回应。

阿雅嬷嬷又喊了两声,还是安静。她皱了皱眉,回头对紫眸女子道:“这孩子,病刚好些,可能又睡下了。”说着,她推开竹门。

竹楼内光线昏暗,只有火塘里跳跃的火光提供些许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紫眸女子一踏入竹楼,眉头便立刻蹙起,暗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扫视。

阿吉果然坐在火塘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火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阿吉?”阿雅嬷嬷走上前,声音放柔了些,“你好些了吗?婆婆让我来看看你。”

阿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阿雅嬷嬷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到阿吉侧面,低头看去,只见阿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种让她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蜡黄,颧骨突出,短短几日竟瘦脱了形。

“阿吉!”阿雅嬷嬷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别碰他。”紫眸女子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她一步上前,挡在了阿雅嬷嬷身前。

阿雅嬷嬷吓了一跳,收回了手。

紫眸女子站在阿吉面前,暗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在她的“视线”中,阿吉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丝线缠绕,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某种阴毒的精神烙印与诅咒的混合体,源头正是他手中那块无意识摩挲着的暗沉石头。丝线深深刺入阿吉的眉心、心口、四肢百骸,如同提线木偶的操控丝,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抽取他的生机与魂力,同时将某种混乱、暴戾、充满恶意的意念灌输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魂魄已经十分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大部分意识被压制、侵蚀,只剩下一点本能维持着身体的生机。而那诡异的笑容,并非他自己的情绪,更像是背后操控者通过诅咒丝线传递过来的、对猎物状态的“欣赏”与嘲讽。

“他被咒术操控了,魂魄受创,生机被窃取。”紫眸女子声音冰冷,“那块石头,是媒介,也是阵眼的一部分。”

她目光落在那块暗沉石头上。石头不过鸡蛋大小,表面粗糙,颜色暗沉近乎黑色,但在她眼中,石头上那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断吸收着从阿吉身上抽取过来的生机与魂力,然后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系,传递向未知的远方。石头的核心,更蕴藏着一股隐蔽而阴毒的诅咒之力,与林默体内那股异力、与冷清秋眉心的诅咒印记,隐隐同源!

果然如此。对方早就将触手伸进了青峒寨,利用阿吉这个“病愈”归来的寨民作为媒介和载体,将诅咒与窥探的种子埋下。祭司婆婆在为林默和冷清秋探查时,很可能触及了某些关键,或者尝试驱除他们身上的异常,结果引动了阿吉身上这块“蚀骨石”中暗藏的诅咒,遭到反冲,心神受创昏迷。而林默体内被强行引动的“万虫钥”碎片异动,恐怕也与这块石头,或者说与石头背后的操控者,脱不开干系。

好精密的算计,好阴毒的手段!不仅利用了寨民,更将诅咒伪装成“山魈冲撞”的后遗症,若非她身为巡蛊使,灵觉敏锐,对这类邪术气息格外敏感,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端倪。

“那……那现在怎么办?”阿雅嬷嬷看着阿吉呆滞的样子,又惊又怒,“是谁?是谁这么狠毒,对阿吉下这样的手?他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啊!”

紫眸女子没有回答。她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极其凝练的淡银色光芒亮起,如同寒夜里的星子。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靠近阿吉手中的那块暗沉石头,并非要触碰,而是悬停在石头表面一寸之处,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去感知、试探石头内部的结构与那诅咒之力的运行轨迹。

淡银光芒与石头表面那流动的暗红纹路刚一接触,异变陡生!

石头猛地一震!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阴冷、怨毒、充满侵蚀性的诅咒之力如同毒蛇般顺着紫眸女子探出的灵力感应,逆袭而上,狠狠撞向她的指尖!更有一股尖锐恶毒的精神冲击,沿着无形的联系,直刺紫眸女子的灵台!

“哼!”紫眸女子闷哼一声,早有防备,指尖淡银光芒瞬间由柔和转为锐利,如同利剑般将那逆袭的诅咒之力绞碎,同时灵台处一道银色屏障升起,挡住了那精神冲击。

但与此同时,一直呆坐不动的阿吉,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空洞的双眼瞬间被血红充斥,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扭曲成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他手中的石头血光更盛,疯狂地抽取着他最后的生机,甚至开始燃烧他的魂魄本源!

背后的操控者,眼见媒介被发现,竟是要强行催动诅咒,彻底毁掉阿吉这个“棋子”,同时重创试图探查的紫眸女子!

“放肆!”紫眸女子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攻向石头或阿吉,而是凌空划出一道繁复玄奥的银色符文,直接印向阿吉的眉心!

“封灵镇魂,溯本归源!”

银色符文没入阿吉眉心的刹那,他身体的剧烈抽搐戛然而止,眼中血光迅速褪去,重新变得空洞,但那股疯狂抽取生机的力量被强行截断了大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符文印入的同时,紫眸女子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那块暗沉石头虚虚一按!

“剥离!”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大禁锢与净化意味的力量笼罩而下,将石头与阿吉手掌之间的联系强行切断!石头表面的血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毒蛇,疯狂挣扎、扭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无法突破那无形力量的封锁。

紫眸女子脸色更加苍白,眉心那点暗红光斑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灵台传来,让她眼前微微一黑。强行运转灵力施展秘术,对她此刻被蚀心蛊纠缠的身体负担极大,几乎牵动了蛊毒。

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左手一引,那块被无形力量禁锢住、兀自颤动不休的暗沉石头,便缓缓漂浮起来,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银色金属与玉石镶嵌而成的扁圆盒子中。盒盖“咔哒”一声合拢,表面流动的银色纹路立刻亮起,将盒子彻底封死,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能量波动。

竹楼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阿吉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阿雅嬷嬷被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一幕惊呆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瘫软的阿吉,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惊又急:“姑娘,阿吉他……”

“暂时死不了。”紫眸女子收起银盒,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平稳,“但魂魄受损严重,生机耗竭大半,需要静养和大量滋补魂力、生机的药物,能否完全恢复,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走到火塘边,目光扫过阿吉之前坐着的地方,以及周围的墙壁地面。暗紫色眼眸中银光微闪,她能“看”到,之前缠绕阿吉的那些暗红诅咒丝线,在石头被剥离、联系被切断后,大部分已经溃散,但仍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残留,如同看不见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附着在竹楼的地板、墙壁上。

“这栋竹楼,暂时不能住人了。”紫眸女子对阿雅嬷嬷道,“诅咒之力有残留,虽不致命,但长期接触对普通人有害,尤其是体弱或心神不宁者。找几个人,将阿吉抬到干净通风的地方安置,请寨子里的药师仔细诊治,以安神补魂的药材为主。这栋楼……最好暂时封存,等我腾出手来,再做净化处理。”

阿雅嬷嬷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她看向紫眸女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刚才那神奇的手段,那直面诡异诅咒的从容,都让她明白,这位紫眸女子绝非寻常人物,蒙山头人说得对,这是一位“有大本事”的贵人。

“另外,”紫眸女子补充道,“寨子里,尤其是最近接触过阿吉,或者去过老药谷附近的人,都要留意观察。若有出现精神恍惚、噩梦连连、无故虚弱或性情大变的,立刻告诉我。还有,加强对祖祠和偏楼(林默、冷清秋所在)的守卫,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姑娘!”阿雅嬷嬷郑重应下,匆匆出去喊人。

紫眸女子独自留在竹楼内,走到窗边,推开竹窗。山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甜腥与晦暗。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起伏的群山,手中轻轻摩挲着那个封存了“蚀骨石”的银盒。

石头被剥离,阿吉这个媒介暂时失效,背后操控者与青峒寨之间的这条“线”被斩断了。但这只是治标。林默体内的异动,冷清秋加重的诅咒,祭司婆婆的昏迷,都说明对方的后手不止这一处。而且,对方显然对青峒寨、对碧玉天蚕一脉的传承、对“万虫钥”碎片极为了解,甚至可能就隐藏在附近,或者通过某种远程手段持续窥探、施加影响。

当务之急,是稳住林默和冷清秋的状况,唤醒祭司婆婆。只有祭司婆婆苏醒,才能知道她昏迷前到底探查到了什么,才能更准确地判断林默和冷清秋的问题所在,也才能借助祖祠中可能保存的古老记载与传承之力。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银盒。或许……可以从这块“蚀骨石”入手,尝试反向追踪或解析其上的诅咒与联系,获取更多关于施术者的信息。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且有一定风险。

体内的蚀心蛊再次传来隐隐的悸动,提醒她自身的危机也并未解除。

山风更急,乌云压得更低,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