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蒙山头人点头,“我已经派人加强了寨子内外的警戒,尤其是祖祠、这里、还有祭司婆婆住处附近。阿吉那边也安排了人看守和照顾。寨民们受了惊吓,需要安抚,但这些我来处理。你只管专心照顾病人。”
这时,阿雅嬷嬷带着药材和那坛“百草回春酒”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寨子里经验最丰富的老药师,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老阿公。
老药师先仔细检查了冷清秋的情况,把了脉,翻看了眼睑和舌苔,又用一根银针小心地刺了刺她眉心的印记边缘,观察银针的变化,最后摇头叹息:“阴寒入髓,邪咒锁魂。这姑娘体内的生机已经被侵蚀了大半,魂魄也被那诅咒之力纠缠、冻僵,寻常草药……难啊。这‘百草回春酒’药性温和醇厚,最能滋养元气,吊住生机,先喂她少量服下,或许能延缓恶化,但要根除诅咒……”他看向木青,“那位紫眸姑娘,可曾说过这诅咒的来历或解法?”
木青摇头:“姑娘只说这诅咒与‘钥匙’牵连很深,要解恐怕也得从‘钥匙’入手。”
老药师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钥匙……又是钥匙。看来,关键或许真的在那位林警官身上。”他看向角落里的林默,却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远远观察了片刻,又道:“这位林警官体内气息混乱驳杂,两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冲突,一股古老威严却失序,一股阴毒邪异,正在侵蚀他的心神。他此刻心神失守,魂魄不稳,同样棘手。若不能尽快理顺他体内的力量,驱除邪异,只怕……要么神魂崩溃,要么彻底被邪力掌控。”
蒙山头人和木青的心都沉了下去。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木青急道。
老药师沉吟道:“或许……等祭司婆婆或者那位紫眸姑娘醒来,她们或许有办法。又或者……需要外力的介入,比如之前出现过的那位金色圣灵(金翎玄凤),或者寻找与那‘钥匙’‘契约’相关的其他古老之物或传承。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他们的生机,稳定他们的状态。”
他指挥着阿雅嬷嬷和木青,小心地给冷清秋喂下了一小勺温过的“百草回春酒”。酒液入喉,冷清秋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呼吸也稍稍明显了一点点,但眉心的黑气依旧浓重,体温也没有明显回升。
对于林默,老药师只让木青在离他稍远的地方,点燃了一小截具有宁神安魂效用的“静心香”,希望能稍微安抚他混乱的心神。
处理完这些,老药师又去查看了紫眸女子和祭司婆婆的情况,回来后面色更加凝重。紫眸女子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那蚀心蛊已经深入心脉灵台,与她的本源几乎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几乎不可能,只能用珍贵药材暂时温养续命。祭司婆婆则是神魂损耗过度,需要长时间静养和滋补。
“多事之秋啊……”老药师长叹一声,对蒙山头人道,“头人,寨子这次面临的劫难,恐怕非同小可。敌人隐在暗处,手段诡谲狠毒,目标直指碧玉天蚕大人和这几位身怀秘密的客人。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蒙山头人郑重点头:“我明白。我已经派人向邻近几个交好的寨子求援,也加强了岗哨和巡逻。寨子里的物资和药材,也请您老费心统筹安排。”
就在寨子里众人忙于收拾残局、救治伤患、加强戒备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青峒寨外,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山林中,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有细微的、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几只颜色灰黑、形似枯叶蝶、但复眼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奇异飞虫。它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触角微微颤动,似乎在收集、传递着某种信息。
更远的山坳里,一处被藤蔓巧妙掩盖的山洞口,之前从祖祠中借助黑烟遁走的那个灰黑袍人,正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的灰黑袍子破损不堪,露出此刻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在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破裂的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散发着腥臭的液体;几根颜色漆黑的鸟类羽毛;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骨灰般的粉末。
灰黑袍人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蘸着陶碗里的液体,在地面上勾画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费力,每一次勾勒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口中念诵着低沉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勾画和念诵,地面上逐渐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与祖祠中那个邪阵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陋的图案。图案成型后,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红光芒。
那几只潜伏在寨子外的灰黑飞虫,仿佛收到了召唤,振动翅膀,朝着山洞方向飞来,悄无声息地落入山洞,停在了那个简陋的图案之上。
灰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只飞虫的背上。飞虫的身体微微一颤,复眼中闪过一连串极其细微、快速变幻的画面碎片——那是它“看到”的:雨后混乱的青峒寨,加强的警戒,抬着伤员往来的人群,偏楼隐约的轮廓,祖祠的寂静……
画面信息通过飞虫与图案的联系,传递到灰黑袍人的意识中。
他灰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得意混杂的神色。
“咳咳……巡蛊使……碧玉天蚕……地脉祖灵……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他嘶哑地低笑着,声音如同夜风吹过裂缝,“尊主的谋划……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蚀骨石’不过是引子……阿吉也不过是随手布下的棋子……真正的‘钥匙’和‘祭品’……早已在网中……”
他看向青峒寨的方向,眼神阴冷。
“碧玉天蚕受创……祭司昏迷……巡蛊使自身难保……金翎玄凤被困在鹰愁涧深处……现在,是最佳时机……”
“等着吧……等‘归墟之潮’涨起……等‘万虫钥’彻底苏醒……或者……彻底堕入黑暗……尊主的伟大之路……就将开启……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低语,他咳出了更多的黑血,气息更加微弱。但他眼中那疯狂而笃定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山洞壁上,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调息,恢复着几乎油尽灯枯的生机。地面上的简陋图案光芒渐渐黯淡,最终熄灭。那几只灰黑飞虫也静止不动,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枯叶。
山洞内外,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青峒寨隐约传来的人声,以及山林间渐渐响起的、雨后的虫鸣,预示着短暂的平静之下,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而偏楼内,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失去意识的林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那双眼眸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冥冥之中某种遥远的、充满恶意的呼唤,又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轻微地弯曲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了丝丝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