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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灰黑气柱渐渐回落,最终敛入后山禁地深处,但那声充满怨毒与饥渴的恐怖嘶吼,却仿佛烙印在了黑石寨每一个人的心头。寨子上空残留的阴郁气息并未因“定魂角”的哀鸣式爆发而完全驱散,反而多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与肃杀。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通明。寨老、几位族老,以及闻讯赶来的所有寨中青壮,都聚集在此,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茫然。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林默四人身上。
林默靠在云漓及时搬来的木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连呼吸都显得费力。强行催动纹章之力和钥匙碎片气息去撼动“阴煞之眼”,对他本就未愈的灵魂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若非蓝彩儿立刻将身上所有固本培元的丹药都喂给了他,加上寨老拿出了珍藏的、据说能安魂定魄的古老草药紧急煎服,他此刻恐怕已经昏迷不醒,甚至魂魄溃散。
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坐着,用残存的意志力维持着清醒。因为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蓝彩儿跪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一只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微弱的蛊元去温暖他,渡入一丝生机。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斑斓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灵动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悲恸、挥之不去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残酷真相击中后的空洞与麻木。“阿叔”临死前传递的画面和信息,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她小心翼翼掩藏了多年的身世之谜,也带来了更多无法理解的疑团和更沉重的负担。
云漓持刀立于林默另一侧,依旧是最忠诚的护卫姿态。她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伤痕,是撤退时被洞穴崩落的碎石和残余邪气所伤,但眼神依旧清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岩刚则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恐惧未消,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他带去的箭矢用光了,砍刀也崩了几个口子,但总算活着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寨老身上。这位老人仿佛一夜间又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得更厉害,握着藤杖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后山方向那渐渐平息却依然令人心悸的余波,又看了看形容狼狈、气息奄奄的林默,最后,目光落在了悲痛欲绝的蓝彩儿身上,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那声吼……还有这天地间的躁动……老朽虽未亲见,但也猜到了几分。”寨老的声音干涩沙哑,“禁地深处被镇压的‘东西’,被惊动了,是不是?甚至……可能已经部分脱困?”
林默艰难地点了点头,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灵魂的剧痛:“是……我们闯入了一个……邪恶的炼魂法阵核心,为了脱身……我强行干扰了阵法汲取阴煞之力的源头……惊醒了那里的东西……”
他没有详细描述血池和白骨墙的可怖,也没有提及蓝彩儿身世的意外揭露,这些信息太过冲击,需要慢慢消化。但仅仅是“炼魂法阵”和“惊醒镇压之物”这几个词,就足以让在场的寨民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果然……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寨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浊的老眼中竟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先祖手札中曾含糊提及,若‘定魂角’示警,地脉不稳,阴煞异动,便是大劫将至之兆。历代寨老只当是警示,从未想过……真会应验在吾辈身上。”
他转向林默,深深一揖,这一次,不仅是感激,更带上了某种托付的沉重:“林小友,事到如今,黑石寨已无退路。那帮邪徒觊觎禁地,布设邪阵,其心可诛!如今阵法被破,邪物惊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引那邪物祸害寨子,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黑石寨上下,老弱妇孺数百口,已是在劫难逃。老朽恳请小友,看在同为守护一方安宁的份上,救救寨子!我黑石寨愿倾尽所有,听从调遣,与那些邪魔外道,血战到底!”
话音落下,寨老竟然就要跪下!他身后的族老和岩刚等青壮,也纷纷面露悲愤与决绝,眼看就要跟随寨老一同恳求。
“寨老不可!”林默强提一口气,在蓝彩儿的搀扶下,硬是站起身,虚扶住寨老的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咬牙挺住了。“寨老言重了。此事因我们探查而起,惊动邪物,我们亦有责任。更何况,那些人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黑石寨和禁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彩儿,又感受了一下背后蛊棺中冷清秋的气息,继续道:“他们的目标,还包括我,包括我身上的东西,包括碧玉天蚕,甚至……可能与彩儿姑娘的来历有关。我们与黑石寨,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唇亡齿寒。对抗他们,不仅是为了寨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不是寨子听从我们调遣,而是我们……需要联合起来。黑石寨熟悉地形,有寨老和各位的经验,有守护此地的决心。我们有应对灵异和邪术的一些手段,有外界的联系。唯有合力,才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既表明了共同进退的态度,也给予了寨民们足够的尊重和肯定,瞬间安抚了寨民们濒临崩溃的恐慌情绪,更点燃了他们心中拼死一搏的血性。
“林兄弟说得对!”岩刚猛地跳起来,挥舞着崩口的砍刀,红着眼睛吼道,“跟那帮不人不鬼的杂种拼了!寨子在,人在!寨子亡,人亡!”
“拼了!”其他青壮也纷纷振臂低吼,虽然声音因恐惧而有些颤抖,但眼中的火焰却被点燃了。
寨老看着群情激愤的寨民,又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到极点、却依旧强撑着力挽狂澜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重重地点头:“好!好!那便依小友所言!黑石寨上下,从此与三位恩人,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一个在危难之际、基于共同生存需求而缔结的脆弱却坚定的同盟,在这阴云笼罩的古老寨子里,初步形成。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与死神赛跑。林默被强行要求休息,蓝彩儿和云漓协助寨老,开始紧急布置。
首先,是加固寨子防御。利用“定魂角”暂时稳定住的地脉净化力场,寨老指挥青壮,在寨子外围关键位置,按照蓝彩儿提供的简易阵图,埋设下她紧急调配的驱邪、预警药粉,并在几处制高点设置了了望哨。云漓则根据地形,规划了几条紧急疏散通道和预设的阻击点。虽然这些手段在真正的邪术高手或那苏醒的恐怖存在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争取一些预警和反应时间。
其次,是救治伤员和安抚老弱。昨夜和今晨的混乱,加上阴气侵蚀,寨中又多了不少病患。蓝彩儿将自己带来的和寨中储备的药材全部拿出,指挥寨中略懂药理的妇人,熬制分发固本培元、驱散阴寒的汤药。同时,将老弱妇孺集中到祠堂和几座最坚固的木楼中,由专人看护,减少恐慌。
最重要也最困难的,是信息的传递与求援。林默深知,单凭他们几人和黑石寨的力量,绝无可能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那个黑衣人首领口中的“主人”,以及禁地深处被惊动的恐怖存在,都不是他们现在能独立应付的。
他忍着灵魂的刺痛,用极其简略的方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黑石寨的危机、邪恶炼魂法阵、疑似“守门人”遗留的“定魂角”和骨片、碧玉天蚕气息暴露、蓝彩儿身世线索、惊动“阴煞之眼”以及那声恐怖嘶吼——浓缩成几段密语,分别用意念注入了几枚特制的通讯符箓中。这些符箓是离开市刑警队前,张老道塞给他的,据说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跨越空间障碍,将信息传递给持有对应符箓的人。
他将其中一枚,传给了远在城市的刑侦队长秦锋。内容侧重于可能涉及大规模恶性犯罪、邪教活动、以及需要上级协调地方武警甚至特殊部门介入的紧急情况。另一枚,传给了在市郊道观隐居、实则暗中关注事态的张老道。内容则详细描述了邪阵、骨片、“阴煞之眼”以及那声嘶吼可能代表的古老邪物,请求玄门方面的支援和见解。还有一枚……他犹豫了一下,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特定血脉或契约者才能感知的纹章气息,尝试联系那本《阴符缉凶录》中隐约提及的、可能存在于世的、其他“守门人”后裔或相关者,但这枚符箓能否生效,他毫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