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岸摇头,“我只知道一件事——海边的孩子,要避开锋利的东西。”
陈守时沉默片刻,笑了:“你说得对。”
他抬头看天。云不多,风不大。海鸟掠过天空,翅膀扇动得不急不缓。
“我们待两天就走。”他说,“换个地方生活。这边安静。”
“嗯。”陈岸点头,“这边冬天冷,夏天晒,蚊子多,但鱼好钓。”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晒太阳。孩子在不远处玩沙,女人靠在男人肩上闭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陈岸起身,从屋里端出两碗姜汤,递给夫妻俩。他自己也拿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热气落进胃里,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他第一次穿上网鞋,背着竹篓走到海边。那时候还不知道会有系统,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只知道,那天涨潮前,他在泥里摸到了一只活鲍鱼。
现在想想,那就是开始。
不是命运选中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穷小子,想多捞点海鲜换钱养家。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那一捞开始的。
他喝完姜汤,把碗放在地上。风从海上来,吹动衣角。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叫声。
低沉,悠长,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从不同方向传来,最终连成一片。
是鲸群。
它们在唱歌。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警告什么。就是唱。
陈岸闭上眼,静静听着。他不再分辨声音,也不需要什么权限。他只是听。
就像小时候爷爷带他出海那样,坐在船尾,一边啃干粮,一边听海浪拍打船身。
他知道,这些声音会一直传下去。穿过洋流,越过岛屿,进入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他也知道,那个印记不会消失。它会在某个孩子身上出现,在某片海滩被发现,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悄悄开启新一轮的循环。
但他不会去找。
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睁开眼,看见陈守时一家正准备离开。男人把孩子抱上车,女人整理包袱。临走前,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点头。
对方也点头。
三轮摩托发动,沿着土路缓缓驶远。车后扬起一阵尘土,在阳光下闪了几下,便消散了。
他站起身,走进屋。桌上有个小玻璃瓶,里面还剩三颗透明孢子。是他昨晚做的最后一批。
他拧紧盖子,放进柜子最底层,上面压着一本旧账本,是陈小满记的家用开支。
做完这些,他回到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篓和网兜。
今天还得去赶海。
明天也是。
后天也是。
他走出院子,关门时,听见风里又传来一声鲸鸣。
很远,很轻。
他停下脚步,听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