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远后,陈岸才缓缓站起。双腿有些发麻,但他无暇顾及。掏出记事本,将所见一一记录:时间、人数、动作、工具特征。
尤其是那个工具包——墨绿色,右上角有个破洞。
他记得在哪里见过。
上周在水产公司门口,一名穿工装的男子提着同样的包进去办事。当时只觉眼熟,如今想来,正是钱万三的手下。
此刻,证据链已然成型:油桶批次、管道布局、夜间作业、腐蚀剂投放,加上目击记录。
只差最后一步。
他打开声呐仪,保存刚才录下的震动频率。这组数据足以证明,地下装置仍在运行,非陈年旧迹。
做完这些,他背上包,准备返回码头。
刚走两步,瞥见水面漂浮着一物。
走近一看,是个塑料标签,上面印着字:
“QW-83-07 批次合格证”。
一角沾着干泥,显然从某个油桶上脱落。
他拾起,夹进记事本。
抬头望向“万三渔业”的船,灯光已熄。
他知道,对方今晚不会再回来。
但他不会等待下次行动。
这事不能再拖。
他加快脚步朝码头走去,心中盘算明日第一件事该找谁。
路过灯塔时,想起周大海说好在此等他。
他停下,朝四周喊了一声:“大海?”
无人回应。
大概是等太久回去了。
他没再呼唤,继续前行。
走到自家船边,将包放进舱内,坐下喘息。
海风吹在脸上,凉意沁肤。
他掏出记事本,又翻了一遍。
手指停在“腐蚀剂”三个字上。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想嫁祸于他,为何不干脆把油桶埋浅些,甚至摆在地表?
为何如此复杂,又是管道,又是定时腐蚀?
图什么?
除非……
他们不想让毒物流得太快。
他们要控制泄漏的时间与规模。
换句话说,他们在等待一个特定时机。
什么时候最适合栽赃?
自然是正式开工那天。
机器轰鸣,土层翻起,毒素爆发,人证物证俱全。
完美嫁祸。
因此,他必须赶在开工前采取行动。
但现在还不能报警。证据尚不够坚实,万一被反咬一口,说是他伪造现场,反而被动。
得再拿到更确凿的东西。
他望向海面,那片埋桶的区域在黑暗中静卧。
他知道,
一个精心布置的毒计。
而他,已经踏入局中。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中也有筹码。
声呐仪仍在包里,屏幕微光闪烁。
他取出设备,重新开机。
这一次,他要扫描整片区域的三维结构。
不放过任何角落。
手指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波形开始滚动。
数秒后,一个新的信号浮现。
在油桶群西侧三米处,地下十五米,存在一个圆形空腔。
直径约两米。
不似自然形成。
更像是……人工挖掘的井。
里面藏着什么?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尚未细查,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有人正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