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
那个人影飘在半空,像没散的烟。海面很安静,连浪都没有。只有终端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跳,一格一格往上涨。
陈岸没动。他盯着那道影子,手指按在声呐仪的暂停键上,手有点发白。周大海蹲在控制台边,右臂的布条湿了,手里还拿着扳手。他抬头看了看光柱,又看屏幕,小声说:“这东西……是不是又要说‘你被选中了’?”
没人说话。
患者突然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他躺在船舱角落的折叠床上,脸色还是白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很小,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醒了?”周大海站起来,走过去,“喂,听得见吗?”
患者没回答。他的嘴动了动,手指抽了一下,像是在画什么。陈岸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防水纸和一支笔,塞进他手里。
患者接过笔,手抖得厉害,但开始画。
他先画了一块漂浮的晶体,然后是飞船的样子,接着是断掉的推进器、炸开的引擎口。最后,他在中间画了一个火球,火焰从
“这是……陈天豪的飞船?”周大海凑近看,“炸了?”
患者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会……毁。”
“啥时候?”周大海问。
患者闭上眼,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几秒后睁开眼,声音沙哑:“就在……信号响起的时候。”
“哪个信号?”陈岸问。
“三十年前那个。”患者看着他,“求救的那个。”
陈岸一愣,马上转身回到终端前,调出历史档案。核潜艇失踪前的最后一段声波记录还在,频率低,节奏慢,三秒一次,像心跳。
他把这段音频导入声呐仪,准备播放。
“等等。”周大海突然拦住他,“外面有动静。”
远处海面出现几道划痕,不是浪,是船。高速舰艇,至少四艘,从东南方向靠近,船头掀起白浪,速度很快。
“不是我们的人。”周大海眯起一只眼,“也没挂旗。”
陈岸看了一眼雷达,距离还有十五海里。他低头看患者,问:“你说的信号,现在放,会发生什么?”
“它会醒来。”患者说,“另一艘。”
“另一艘什么?”
“飞船。”患者声音很轻,“它一直在
甲板上一下子安静了。
周大海咬了下牙:“你是说,我们一放求救信号,底下就有外星飞船要出来?”
“对。”患者点头,“但它不是来抢的。它是来接应的。”
“接应谁?”
“我们。”患者看着陈岸,“还有藻晶。它们不是废料,是种子。外星文明留下的,等人类触发条件才会激活。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完成他们设定的程序。”
“所以咱们忙活半天,其实是给人家种东西?”周大海冷笑,“那军方现在冲过来,是要抢种子?”
“他们不懂。”患者说,“但他们能感觉到能量波动。他们会想占为己有。”
陈岸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播放键上方。他知道一旦按下,不只是唤醒深海的飞船,也可能让逼近的军舰失控。
但他知道不能躲。
他按下了播放。
声波从声呐仪发出,震动穿过海水,一圈圈扩散出去。几秒后,雷达上的军舰信号开始闪,速度明显变慢。其中一艘直接停了,像是设备坏了。
“磁干扰生效了。”周大海笑了,“老办法真管用。”
可还没松口气,海底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像是某种大机器启动的声音。终端突然跳出热源信号——一个巨大的物体,正从太平洋深处慢慢上升,位置在南纬十度、东经一百三十七度附近。
“找到了。”陈岸放大图像。
画面清楚了些:一艘梭形飞船,颜色暗灰,表面长着类似珊瑚的东西,正从海沟里升起来。它的样子和陈天豪那艘不一样,更旧,边缘有破损,但还在动。
“这就是核潜艇当年遇到的东西?”周大海盯着屏幕,“难怪找不到残骸,原来是被拖下去了。”
陈岸调出三十年前的航海日志,比对坐标。结果出来时,他呼吸一顿——完全一样。八三年八月十五日凌晨六点十七分,那艘潜艇最后一次通讯的位置,就是这艘飞船现在的上浮点。
“不是巧合。”他说,“他们是被召唤下去的。”
“谁召唤的?”周大海问。
“信号。”陈岸指着声波图谱,“我们刚才放的那段求救音,不只是求救。它是个钥匙。”
“钥匙?”周大海皱眉,“哪来的钥匙?”
这时,洪叔走了过来。
他一直坐在船尾,没说话,手里握着那串铜钥匙,一遍遍摸着最上面那把。听到“钥匙”两个字,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陈岸,又看屏幕。
“我有话说。”他说。
两人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