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还放在声呐仪上,耳机线垂在旁边。渔船已经看不见了,天上的云慢慢散开,露出蓝色的天空。他坐在船边,腿靠着胸口,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太阳还没爆炸,但快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皮肤往上走,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他知道这是藻晶,是从他脊椎一直走到心脏的东西。它不烫也不冷,只是存在,就像多长了一副内脏。
三把钥匙都在他身上。
第一把是洪叔给的铜钥匙,卡在他左边肋骨下,贴着肺。它本不该能进太阳圈——金属早就该化掉,可藻晶吸收了太阳的能量,在他胸口形成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层,像冷气包住肉,把高温挡在外面。
第二把是维度密码,藏在他脑子里。这不是实物,是一段信号,像小时候收音机里的杂音,但现在它安静了,停在脑后,像一只蹲着的猫。它原来连着别人意识,现在断了。他自己接上了。
第三把是芯片。
陈天豪藏在西装里的那个,现在插在他心口,和藻晶缠在一起,像两根抢地盘的树根。
它们不听话。铜钥匙想往下沉,维度密码总在耳朵里转,芯片一直在震动,好像在叫谁的名字。他的身体开始抖,牙齿打颤,嘴里发苦。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太阳炸,他自己就会裂开。
他闭上眼,把手按进胸口。
“断。”他说。
不是对谁说,是对那些还在身体里乱跑的信号说的。他对系统下令:从现在起,只听一个声音,只走一条路。
签到的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
这是他每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听到的话。三年了,没变过。第一次是在海边,他踩着泥巴,裤脚卷到膝盖,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后来是胶靴、探鱼仪、气象图……一件件,都是他在海里摸来的。
这声音是他活下来的节奏。
他把这段话从记忆里拿出来,一遍遍放。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跳跟着走。一下一下,都对着“滴”的那一声。慢慢地,三把钥匙不动了。铜钥匙安分了,维度密码停在脑后,芯片也不再乱叫,变成等待指令的状态。
他睁开眼。
胸口的蓝光稳住了,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里扔了颗石头。他撕开衣服,露出心口。那里已经不像正常皮肤,像一块透明的壳,能看到里面的器官在跳,藻晶像网一样包住整个胸腔,三把钥匙分别嵌在不同位置,组成一个三角。
成了。
他没有喘气,也没有笑,只是摸了摸电子表。表盘还是裂的,按钮还是卡的。他按下签到键。
“滴。”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恒星稳定术”
他知道这不是新得的,是早就有的。只是现在,他终于能用了。
他把手按回胸口,让藻晶去接太阳的能量。不是吸,是借。就像以前在海边借潮水找鱼,现在他借太阳的火,点亮自己。
光从他身体里透出来,越来越亮,不刺眼,像清晨海面泛起的白光。他的身体慢慢浮起来,不是飞,是飘,像一片被水托起的叶子。升到三百米高,快要碰到云底。
就在这时,芯片动了。
不是震动,是爆炸。
一股巨大的能量从芯片里冲出来,顺着藻晶传遍全身。换作别人,早就烧成灰了。可陈岸早有准备。他不拦也不躲,反而打开所有通道,让那股能量直接冲进太阳表面的保护层。
然后,反转。
藻晶开始工作。它不灭火,它把毁灭的能量变成光。把要炸开的力量,拧成一道照向过去的光束。
光穿过了时间。
画面出现了。
不是碎片,不是回忆,是完整的影像,像老电视投出来的:一间实验室,铁皮墙,地上铺着防滑垫,角落有一台旧声呐机,屏幕一闪一闪。右上角显示时间:1953年12月7日,差十分钟午夜。
镜头往前移,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他穿着白大褂,袖子卷起,手里拿着手术钳。桌上躺着一个人,胸口打开,心跳器滴滴响。
男人低头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