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疤不像烫的也不像划的,像是长在皮肤里的,边缘有一点银光。
小满头皮发麻:“她们……都在看哥。”
没错。所有“赵秀兰”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陈岸。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这比刚才那群水人还吓人……你说她们会不会冲过来?”
“不会。”陈岸看着她们的手,“她们在等。”
“等啥?”
“等信号。”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个“赵秀兰”突然抬手,指尖对准月亮。其他人立刻跟着做,上百只手一起指向夜空。
天上挂着两个月亮。
一个是真月亮,亮亮的。另一个偏南一点,颜色灰,轮廓模糊,像是坏掉的镜子。
陈岸眯眼。他知道那不是月亮——那是昨晚磁铁升空前,监测站顶上那个老磁力仪的投影。它一直挂在那儿,没消失。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她们不是来找我的,是要接收信号。”
小满赶紧掏出草纸和铅笔:“哥,我要记下来吗?”
“记。”他说,“每个位置,每只手的角度,全部写清楚。”
小满蹲下,一边数一边写。她发现这些人站的位置有规律,像某种密码。
周大海还在看火把:“真不能烧?一把火烧干净,省得半夜出来吓人。”
“烧不得。”陈岸摇头,“她们是信息体,不是活人。毁掉就像强行删除文件,系统会反噬。”
“系统还会生气?”周大海咧嘴,“那你岂不是成了修电脑的?”
陈岸没笑。他把声呐仪调到低频模式,对准那些“赵秀兰”。
仪器嗡了一声,屏幕上出现波形图。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是一段重复的声音,很低,像海底传来的震动。
“有数据。”他说,“她们在传东西。”
“传给谁?”
“不知道。”他抬头看向那颗“假月亮”,“但方向是那里。”
周大海啧了一声:“所以现在咱们仨,守着一百多赵秀兰,外加天上一块破铁影子,等着她们发完消息?”
“差不多。”
“离谱。”周大海把火把插在地上,坐到石头上,“我宁可再去拉一次网。”
小满写完最后一行数字,抬头问:“哥,她们为啥非得长成赵秀兰?换个别人不行吗?”
“可能因为她是第一个被系统记录的人。”陈岸回想了一下,“你举报她爸那天,我正好在码头签到。系统录下了她的样子和声音。也许那时候,数据就被存下来了。”
“所以她是模板?”
“嗯。”
“那……”小满声音小了,“你以后也会被复制吗?”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那些静静站着的人,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不怕假的他。
他怕的是,有一天,他自己都说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陈岸。
远处海面,还有一些发光的小点漂着。其中一个忽然闪了一下,发出一个短音。
《茉莉花》的第一个音。
声呐仪屏幕上的波形猛地跳了一下。
陈岸立刻抬手,让大家安静。
他重新启动扫描,把频率对准那段音频。仪器自动追踪,波形慢慢稳定,显示出一串数字:
86.5, 113.26, 23.12……
和磁铁上出现的三行字,一模一样。
“她们在重复。”陈岸说,“同样的信息,从不同地方发出来。”
“意思是?”小满问。
“有人想让我们记住这些数字。”他盯着屏幕,“一遍不够,就发一百遍。一个人不行,就造一百个。”
周大海站起来,走到一个“赵秀兰”面前蹲下。那张脸很平静,不像真人。
“你说……她们知道自己是假的吗?”
没人回答。
风吹过,蓝布衫轻轻摆动。上百个“赵秀兰”站着不动,手背的星痕对着月亮,像在等什么回应。
陈岸握紧声呐仪,手都发白了。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
而在系统深处。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从那个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