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岸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左手掌心还缠着那条从裤腿撕下来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周围发烫,像是被盐水泡过一样。屋里很静,灶台冷的,水缸也没动静,陈小满还没回来。他低头看了眼黑石,石头贴在胸口,温温的,像揣了块晒暖的泥砖。
他没多想,套上工装裤,把机械手从工具箱里拿出来。这玩意是他用旧潜水表零件和渔具厂废料拼的,手指是铜管做的,关节能动,握力不小。前两天签到得了副“防滑胶靴”,正好配这手套用。他穿上胶鞋,拎起昨晚准备好的金属托盘——那是用晒网架拆下来的铁皮焊的,边缘毛糙,但结实。
外面风不大,海味混着露水味扑在脸上。他沿着滩涂往村口走,脚印一深一浅。昨夜那艘飞船落下来的地方,沙地还有点泛蓝,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踩上去黏脚。他蹲下,用机械手轻轻拨开浮沙,一块核桃大小的黑色核心露了出来。
它不反光,也不热,但靠近时,空气有点震,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那种晃。声呐仪绑在他腰上,屏幕自动亮了,红字闪:“高维辐射残留,建议隔离。”
他没吭声,用托盘小心把核心铲起来。东西一离地,四周的蓝光粒子突然往中间收了一瞬,接着又散开,像鱼群受惊。他回头看了眼老槐树,树影斜在泥地上,没什么异常。
扛着托盘,他绕村后小路往废弃监测站走。这地方以前是气象点,八十年代初就荒了,门窗破的,玻璃早没了。他推门进去,灰尘呛人,桌椅歪倒,墙上挂着个老式温度计,水银柱停在十七度不动。他把托盘放在中央操作台,拉开抽屉翻出几节电池,塞进主控箱。电源灯闪了两下,亮了。
他启动隔离舱程序,玻璃罩缓缓降下。他用机械手夹着核心,慢慢推进去。舱门闭合,气密阀“咔”地锁死。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放大看表面纹路。
那一瞬间,他手指抖了一下。
核心侧面,有一道清晰的指纹刻痕——右手,食指偏内侧,有个小缺口,是他打字时常年压键盘磨出来的。前世他在公司加班,用的那台老式Ib,右下角键帽都磨白了,每次敲完F11,手指都会蹭到那个缺口。他翻出藏在相册里的照片对比,分毫不差。
他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核心内藏时空坐标,接触者将触发因果律武器】。
声音平平的,像播报天气。
他没动,只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检查隔离舱压力表。数值正常,密封良好。他又打开备用显示器,接上信号线,屏幕跳了几下,开始加载数据流。绿色字符一行行滚下来,全是乱码。
他正要拔线,所有屏幕突然同时一黑。
接着,白字浮现,居中排列:
“第1001号实验体,你的死亡将开启新宇宙。”
他猛地抬头看隔离舱。核心还在里面,静静躺着,但表面那层蓝光开始微微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后退半步,背抵住墙,左手不自觉按在伤口上。布条渗出血丝,黏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撞进他脑子里:
“核心在吸收我们的记忆!快扔!”
是周大海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也不是广播那种响法,更像是有人站在他脑仁里吼了一嗓子,震得太阳穴突突跳。话音落,空气都没颤,可他知道是谁说的。上周台风夜,这人为了护声呐仪被钢索割穿肩膀,疼得满地打滚都不带哼一声,现在却喊得这么急。
他没跑,也没扔东西,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隔离舱问:“怎么吸收?从哪开始?”
没人回答。
周大海的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
他伸手摸了摸隔离舱玻璃,凉的。再看屏幕,那行字还在,没变,也没消失。他试着拔掉主机电源,扯断插头,可屏幕依旧亮着,字纹丝不动。他又关掉总闸,整个屋子黑了,只有那几块屏还泛着光,像坟地里的鬼火。
他重新打开灯,站回原地。
核心的蓝光节奏变了,从均匀脉动变成三短两长,间隔固定。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黑石。石头贴着手心,也在震,频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