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用力往下扯。
扣子崩开两颗,露出脖子左边一道长疤。
缝合线不对,边缘发白,明显动过手术。
陈岸盯着那道疤,声音平静:“林淑芬的手术很成功。”
赵有德身体一僵。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岸重复,“林淑芬的整容手术做得很成功。港商陈天豪花了二十万,请专家给她换脸。但他不知道,你这张脸,左耳根上面多了个痦子。”
他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位置。
赵有德猛地抬手摸耳朵,太急,划出血了。
“我不是……我不是……”他结巴,“我是赵有德!村里出生的!我爸妈都在这儿埋着!”
“那你爸坟前那棵松树,怎么是你妹妹去年才种的?”陈小满冷冷地说,“真正的赵有德,他妈早改嫁去了广东,他哪来的妹妹?”
赵有德张着嘴,说不出话。
人群全乱了。
“他是假的?”
“难怪总往外跑,说是开会,其实是见港商?”
“低保金的事呢?是不是也是骗人的?”
赵有德踉跄后退,背靠墙,额头冒汗。
“我没有……我只是……”他喘气,“我是为了村子好!外面有钱进来,项目才能落地!没有我牵线,你们能吃上这顿肉?能喝上这瓶酒?”
“所以你就拿我们的救命钱去洗钱?”陈岸终于开口,“拿孩子的助学款填窟窿?就因为你认识个老板,就能踩着全村人往上爬?”
“我没踩人!”赵有德吼,“我带来了资源!带来了机会!你们只会守着破船烂网,我能走出去,为什么不行?”
“那你该正经挣钱。”陈岸松开他衣领,退后一步,“不该披着别人的皮,装模作样。”
赵有德靠着墙滑坐在地,西装脏了,手还在抖。
枪在地上,没人捡。
陈小满走过去,弯腰捡起算盘。铜珠上有血,是刚才砸中他手腕时留下的。
她走到哥哥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岸看着地上的人,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没完。
赵秀兰还在船上发抖,发报机里的哭声没断。林淑芬的照片在他背包夹层,是从旧档案室找到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可能正坐在香港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等消息。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说。
他弯腰,从赵有德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展开一看,是遗书。
写着“因不堪压力,自愿离世”,末尾按了红手印。
“准备好了?”陈岸把纸递给陈小满,“要是我今天没回来,你就把它交上去。”
陈小满接过,塞进内衣口袋。
“他想死?”她冷笑,“没那么容易。瑞士账户的钱还没追回来,十八户人家等着要说法。”
陈岸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
身后,赵有德坐在地上,嘴里念叨:“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得体面一点……”
没人理他。
风吹进礼堂,吹灭了两盏灯。
陈岸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
他摸了摸靴底那块声呐碎片,没取下来。
留着吧,以后修设备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