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暗房,也没药水……”
“用热水加碘化钾,再加点醋,行吗?”陈岸问。
医生瞪他:“你懂化学?”
“我煮海藻提过碘。”他说,“试试看。”
十分钟后,胶卷冲出来了。医生用手电照着看,脸色一下子变白。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间仓库,几排铁桶,桶上有“铯-137”字样。一个人弯腰签字,戴着手套,袖口露出一块金表。脸也拍到了——是陈天豪。
“这是核废料!”医生声音发抖,“他们运进来了?”
陈岸没说话。他看着照片,脑子转得很快。钱万三是走私的策划者,知道路线;赵有德管批文,能放行;陈天豪签字,就是主使。这条链子,全了。
“洪叔。”他转身,“你钥匙串里,有没有开冷库的?”
洪叔低头看腰间的铜钥匙,沉默几秒,点点头。
“走。”
两人出门。村北有一片废弃冷库,早年归水产公司管,后来封了。围墙塌了一半,门上了三把锁。洪叔蹲下,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插进最底下那把挂锁。
咔哒。
开了。
第二把是铁链锁,第三把是冻土墙的暗扣。门推开时,冷气冒出来,像井口的寒雾。陈岸打开手电照进去。
里面不是空的。
一排排银灰色铁桶整齐放着,至少五十个。桶上有编号,标签写着“放射性物质·严禁开启”。手电光照过去,桶壁反光,墙上出现一个影子——是个穿干部服的人,正拿着本子清点。
赵有德。
陈岸认得那个姿势,那个秃顶,还有别在耳朵上的钢笔。
“这些本该在公海……”身后传来声音。
钱万三不知什么时候被抬来了,靠在墙边,脸色发青,咳出血沫。他睁着眼,盯着铁桶,嘴唇发抖。
“我们谈的是公海掩埋……他们改了路线……说国内有人接应……能省三十万……”他喘着气,“我算过……比正规便宜一半……没想到……是往村里运……”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了。
救护车重新启动,医生跳上去,担架抬人。车灯亮起,照得地面发白。洪叔站在门口,没动,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指节发白。
远处有车灯晃过来。
一辆绿色吉普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扛着摄像机,胸前挂着记者证。
“县报的。”他说,“接到匿名信,说这里有大新闻。”
陈岸走过去,把胶卷塞进他手里。
“拍清楚点。”他说,“告诉所有人,谁在害我们的海。”
记者低头看看胶卷,又抬头看他。陈岸站着,左边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钢索,右手垂着,脸上全是灰和汗。但他眼神稳,没躲。
“你不怕?”记者问。
“怕?”陈岸冷笑,“我天天在海上活,海要是没了,我还活个屁。”
记者没再问。他收好胶卷,转身就跑,朝公路方向去搭车。车灯远去,消失在村口。
陈岸没动。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排铁桶,听着远处的海浪。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还有那股金属腥气。他抬起左手,那截钢索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道焊进命里的疤。
洪叔蹲在地上,点了根烟。火光一明一暗。
仓库门半开着,冷气还在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