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赵秀兰看着他。
陈岸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航海日志塞进口袋,脱下工装外套,搭在栏杆上。他卷起裤腿,赤脚踩在铁板上,凉气从脚心往上走。
这时,甲板上传来一声低沉的螺号。周大海站在,反而慢,稳,像是在回应某个早就约好的信号。
七道黑影破水而出。
虎鲸跳起来了,一头接一头,尾巴拍出大片水花,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七扇门立在海面。带头的是那头老鲸,背鳍裂了一角,游到最前面,浮在水面,抬头望着塔顶。
赵秀兰忽然跑下梯子,再上来时手里多了面红旗。旗子是村里活动用过的,边角有点褪色,但她用力一抖,声音很响。
“陈岸!”她喊,“你听好了!”
他回头。
“去创造没有间谍的世界!”她把旗子高高举起,手臂伸直,“别再让人偷偷改别人的人生!”
风吹乱她的头发,红旗哗哗作响。她没笑,也没哭,就那样站着,像钉在地上一样。
陈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大海。周大海放下海螺,擦了把脸,独眼里有光,嘴动了动,没说话。
陈岸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铁梯。木板浮台晃了晃,他踏上最外侧的跳板,赤脚踩进海水里。水不深,刚到脚背,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托着他,像是海在拉他。
他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水就涨一点,漫过脚踝,小腿,膝盖。他没有游泳,也没有漂,只是走着,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水在他脚下分开,又在他身后合上。
远处,光柱中心的坐标静静转动,像一个等待输入的密码。
周大海仰头看着,忽然又举起海螺,短促地吹了一声。不是召唤,是送别。
赵秀兰抓着红旗,手指发白。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再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剪影,站在海和天之间。
陈岸停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航海日志还在。他没拿出来,也没翻开,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