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在说:你该走了。
他望着那片海,站了很久。
周大海昨晚的话又冒出来:“你现在说话真像村里老神婆。”
他当时笑了,现在想想,也许真是这样。人活得久了,经历多了,总会变成别人嘴里的“传说”。有人说是英雄,有人说是疯子,只有自己知道,不过是一天天熬过来的日子。
他低头看脚上的胶鞋,忽然弯腰,解开鞋带。
一只鞋放在礁石上,另一只也放上去。两双鞋并排,像两艘不再出海的小船。
他赤脚走进浅水,沙子硌脚,有点疼,也有点痒。海水比刚才更凉了些,但很清,能看见
他往前走一步。
水没过脚背。
再走一步。
水到小腿。
他没停。
脚底没陷下去,也不沉,就像踩在看不见的东西上。他继续走,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一步一步,走在水面上,身影越来越远。
虎鲸群围成半圆,静静看着他。老鲸在最前面,喷气孔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鸣,像是告别,也像是确认。
陈岸回头看了一眼。
渔村还在那里,屋顶冒着做饭的烟,码头有人搬货,一切都和过去五年一样。这是他生活过的地方,奋斗过的地方,守护过的地方。
他没喊,也没挥手。
只是轻声说:“该回家了。”
然后转身,继续向前。
风掀起他的衣角,裤兜里的石头贴着腿,一晃一晃。太阳终于完全升起,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身后的水面恢复平静,只有一圈圈波纹,说明他确实走过这里。
虎鲸群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它们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下几个冒泡的呼吸孔,像是记下这一刻。
南礁湾的潮水照常涨落,礁石上的两只胶鞋被浪拍着,一只翻了个身,露出鞋底刻的两个字:岸记。
海鸥飞过,叫了一声。
陈岸的身影越来越小,快要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前面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嘴里哼起小时候妹妹唱的渔谣,断断续续,跑着调。
脚步没停。
水面上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