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三个月。”她指着算盘上的一组数字,“赤道这边先乱,暖流推着鱼群往两极挤,冷水产卵区会被挤爆。接着食物链断掉,大鱼吃不到小鱼,渔船捞不到鱼,连带沿岸潮汐也会变。不是坏一年两年的事,是以后再也回不去。”
陈岸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渔民没法捕鱼,是整片海要出大事。
他走出帐篷,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圆圆的,照在海面上,银光一片。他坐在礁石上等,不知道等什么,也许是答案,也许是回应。
到了午夜,第一声鲸啸响起。
不高,也不长,从东南方向传来,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铜钟。接着,西北、东北、正南……四个方向陆续响起回应。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连帐篷里的算盘珠子都微微震动。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声呐仪打开全频接收。
屏幕上,声纹自动拼接成一个环形图案,像某种代码。每一声啸叫都卡在前一个余波里,形成共振。
全球同步。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报警,是召集。
老鲸带来的不是消息,是命令。所有虎鲸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危险来了,得有人听懂。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该去最后一个签到点了。
他拎起工具包,沿着悬崖往下走。那段滩头在外海一侧,涨潮时会被淹没,只有现在能走。路不好走,全是滑溜的青石坡,他扶着岩壁一步步挪。
终于到底。他脱掉胶鞋,卷起裤腿,走进浅浪里。海水很凉,刚没过脚踝。
他把双手伸进水里。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全球声呐网络”。”
他低头看终端。
屏幕亮了。
不再是局部海图,而是整个地球投影,七大洋全部覆盖。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各海域,每一个都对应一处异常热源。有些已经开始闪烁,说明温度还在上升。
他放大其中一个点——南太平洋深处,靠近一座无人岛礁。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海底温度上升了4.3℃,水流加快两倍,周围生物活动几乎为零。
死区正在形成。
他握紧终端,指节发白。现在他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有多严重。但他一个人,一艘船,一套系统,挡不住十九个崩塌点。
远处,那头V型背鳍的老鲸再次浮出水面。它没靠近,只是对着月亮发出一声长啸,短促有力,像一句结束语。
然后它转身,缓缓沉入深海。
陈岸站在原地,海水漫过脚背。终端屏幕还在闪,红点一个都没灭。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