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焊接枪,对准第一条裂缝。
刚按下扳机,一股熔岩就喷了出来,擦着头盔飞过。面罩瞬间蒙灰,看不清。他往后退了一段,等热流过去,再靠近。
这次他抓住时机,在喷发间隙打了第一道焊缝。火花四溅,撞上岩浆,炸出一团橙红的光,直冲海面。
上面的人看见了。
“动了!”技术员指着海面,“那里冒光了!”
周大海抓着栏杆,眼睛瞪大。他知道那是焊接的光。人在那么深的地方,拿着枪跟火山打架,打出的火却能照到天上。
“他还活着。”他说,声音哑了。
海底,陈岸已经完成三分之二的焊接。每一段都要做三次:清缝、预热、填充。焊料是系统给的特殊合金,遇高温会自动凝固,但必须一口气做完,不能停。
最后一段最难。裂缝最宽,正对着主喷口。他必须在下次喷发前完成。
他趴下去,身体贴住岩壁,左手撑住冷却装置,右手握紧焊接枪。面罩里的氧气警告灯开始闪红,提示还剩十分钟。
他没管。
他听着水流的变化。他知道喷发有节奏,像呼吸一样。
来了。
一股滚烫的液体冲上来,他猛地按的嘶声。火光冲天,整个海底亮了,鱼群四处逃散。
焊缝一点点合拢。
最后一厘米时,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差点脱手。但他咬牙撑住,硬是把最后一段焊死了。
“封……好了。”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断断续续。
头顶上,冷却装置启动。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从中心扩散,像水波一样传开。海水温度开始下降。
全球十九个监测站的数据在同一刻变化。
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所有热源的温度曲线同时下滑。有的直接熄灭,有的慢慢降温。生态预警系统解除红色警报。
海面上,温度计同步回落。渔民脱掉汗衫,说今天真凉快。孩子在沙滩上堆城堡,不知道刚才那一刻,整个海洋差点翻过来。
陈岸解开连接绳,任由自己缓缓上浮。
身体很重。耳朵嗡嗡响,脑袋胀,左手掌心火辣辣的,应该是高温烧到了皮肤。他没力气动,只能随着水流飘。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有了光。
他睁开眼,水面晃着太阳,刺得他眯起眼。咸涩的海水进了嘴,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看见了船。
不远,三四百米外,一艘救援艇正开过来。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举着一面红旗,使劲挥舞。
是赵秀兰。
她喊了什么,听不清。
但他看懂了口型:“我们成功了!”
他想抬手回应,发现动不了。只能仰着头,漂在水上,任由波浪轻轻摇晃。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远处,火山口的水面已经平静,不再冒光。那一道焊缝沉在海底,像一道结痂的伤疤。
海,又一次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