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编号。”他说,“是人故意打的记号。”
“什么意思?”陈小满靠近看。
“意思是,它不该在这。”陈岸站起来,看向四周,“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你还知道有别的?”周大海愣住。
“如果只是一个废桶漂来,可能是不小心丢了。”陈岸指着桶口的磨损,“但这伤是新的,说明最近才扔下海。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
“为啥用你名字?”小李从后面出来,语气变了,“你得罪谁了?”
“我不记得卖过这桶。”陈岸把桶放下,“但我记得赵有德活着时最怕查账。他喜欢用别人名字藏东西,出了事就说不清。”
“你是说……有人学他?”周大海吸了口气。
“不一定是谁。”陈岸看着远处,“但敢用这个名字,说明他知道我能认出来。这不是警告,是试探。”
风吹着旗子啪啪响。船队停在水道外,前后没遮挡。
“还要继续吗?”小李问。
“当然。”陈岸走向驾驶舱,“我们要去岛礁干活。不能因为捡了个桶就把活停了。”
“可万一还有更多?”陈小满抱着算盘没动。
“那就再捡。”他拉开门,“我还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让我看多少。”
船重新启动,绕过那个桶继续走。陈岸站在船头,看着桶被水流带走,最后只剩一个小黑点。
周大海走过来递烟,没点,叼嘴里。“你说……会不会是码头的人乱刻的?”
“如果是乱刻,不会选这个写法。”陈岸摇头,“‘记’字最后一笔往上挑,是我们老家的习惯。外人不知道。”
“所以是熟人?”周大海眯眼。
“或者,是盯我们很久的人。”陈岸收回目光,“他知道我家的事,也知道怎么引起我注意。”
两人没说话。海风吹在脸上。
“其实吧,”周大海忽然笑了一声,“我小时候听老人说,出海看到写自己名字的东西,要么是祖先托梦,要么是仇家立约。”
“你觉得是哪个?”陈岸看他。
“我看都不是。”他吐了口唾沫,“这是有人想让你觉得他在背后动手。可你越冷静,他越坐不住。”
“那就让他更坐不住。”陈岸掏出小刀,在桶身上轻轻一划,把“记”字末尾挑得更高,像个钩子。
“你干嘛?”周大海睁眼。
“改签名。”陈岸收起刀,“下次他们做桶,得照这个来。做得不像,我就知道是假的。”
“你还真接招?”周大海咧嘴,“我以为你会直接扔海里。”
“扔了就没下文了。”陈岸拍拍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看到了,还回应了。这样他们才会继续。”
“然后呢?等他们露面?”
“然后?”陈岸笑了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老东西。”
船继续向前,岛礁越来越近。阳光照在水面,反光刺眼。陈小满回舱整理数据,算盘又响起来。
周大海蹲在右边船边,盯着水面,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
陈岸站在驾驶台前,手扶舵轮,看着前方礁石群。那里有一条窄水道,是唯一能进去的路——也是当年赵有德偷偷设桩的地方。
“小满。”他忽然开口。
“在!”舱里应声。
“按新航线算一遍,避开所有危险点。”
“知道了!”算珠飞快拨动,“保证走得稳稳的。”
船切开海面,朝岛礁驶去。身后,那只刻着名字的汽油桶随波起伏,慢慢沉进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