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还停在浅滩,船尾的锚在水里晃。陈岸的手放在钟楼机器的齿轮上,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铜盘上,发出“嗒”的一声。
他没抬头,低声说:“稳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陈小满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报纸碎片,手指发白。她看着照片上哥哥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大海靠在门边,喘得很厉害。他抹了把脸,独眼发红,手臂上的鳞片还在发光,像被海水泡过的旧铜片。
外面风更大了。
海浪不是拍,是撞。一下又一下,地面都在抖。远处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叫“天塌了”。
陈岸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哥?”陈小满抬头。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我去把最后一步做完。”
人影一闪,他已经冲出门。
外面天色很黑,云在打转,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压在村子上空。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咸味,吸一口喉咙发干。
他沿着石阶往下跑,脚底打滑,胶鞋踩碎了几块青苔。崖底的海面翻腾,漩涡越转越大,中间裂开一道缝——陨石的一角露出来了,灰黑色,表面有裂纹,正轻轻震动。
他知道那是心跳。
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玻璃管,里面是半透明的液体,泛着蓝光。这是前几天在深礁区签到得到的,系统只写了三个字:“细胞再生”。他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这东西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他咬开管口,翻身跳下高崖。
风在耳边响,身体往下掉,海水扑面而来。一入水,耳朵疼,眼前全是泥沙和气泡。他憋着气,借着下坠的力往漩涡中心游,手紧紧抓着玻璃管。
近了。
陨石的裂缝张开了,像一张嘴。他用尽力气,把玻璃管插进裂缝,一推——药剂进去了。
整块陨石猛地一震。
他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骨头嗡嗡响。睁开眼,看到陨石的裂纹开始发光,一道接一道,像水流。接着,海床也动了,不是乱抖,是有节奏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低低的,长长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水层,钻进耳朵。是鲸鱼叫。
不止一头。
是一群。
水面炸开了。
巨大的黑影破浪而出,水花冲起很高。第一头虎鲸翻身入海,银灰色的背划开波浪,第二头跟上,第三、第四……它们没有散开,而是围成一个圈,把浮出水面的陨石托了起来。
海水被它们顶起,变成一个旋转的平台。陨石稳稳地放在中间,像被供起来的东西。
陈岸浮上水面换气,一只手抓住一头虎鲸的背鳍。那皮肤粗糙,却温热,还能感觉到跳动。他抬头看,天空的黑云还在转,但慢了,像是被拉住了。
他咧嘴笑了笑,咳出一口水。
“行啊你们,比我还会签到。”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喊声。
“哥!哥你别往前了!”是陈小满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他回头,看见妹妹站在崖边,算盘挂在脖子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木桩。她身边挤满了人,大家都往后退,有人摔倒也没人扶。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怎么鲸鱼把石头抬起来了?”
“快跑啊,要塌了!”
没人上前,只有一个身影。
周大海跌跌撞撞跑到崖边,单腿跪地,半个身子探出去。他盯着海面,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可那个手势陈岸认得——小时候村里老人拜海神时的动作。
虎鲸群突然一起叫。
声音连在一起,变成一股看不见的波,向天空冲去。黑云剧烈晃动,像卡住了。陨石表面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组闪烁的数字和符号。
陈岸眼睛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