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你说的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她指着算盘中间那根横梁,“初三那天不只是大潮,是超级潮汐。而且……洋流方向会反过来,从南往北倒灌,持续至少六小时。”
陈岸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脸色发白:“这种潮,能把沉船掀起来。咱们村后山那片废船堆,以前有人说,大潮夜能听见铁链响。”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抖。
陈岸低头翻开本子,写下最后一行数据,然后合上。他没说话,但心里明白了:这锚不是偶然捞上来的。它是被人留下的,等着某个懂潮汐的人来发现,来读出上面的信息。
而信息的内容,很可能就是这场即将到来的超级潮汐。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喉咙有点干。
“你别熬太晚。”陈小满收拾算盘,吹灭灯芯,“明天还得修船。”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
她睡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风吹树梢沙沙响,远处海浪声不断。他打开本子,一页页翻过去,从最初的赶海记录,到后来的签到奖励,再到现在的潮汐推算。三年前他还是个外乡人,什么都不懂,靠着系统一点点修船、买网、建冷库,活了下来。
但现在,事情好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伤疤,那里还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码头。
船还在修,主桅换了铝管,结实多了。他爬上甲板,把锚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符号都记下了。然后他拿出工具,在船舱底加了个防水箱,把笔记本和数据放了进去。
他知道,这场潮不能错过。
不管这锚是谁留的,也不管上面写的是警告还是地点,他都要去看看。
中午,他回村买了干粮和水,又去供销社换了两节新电池,装进手电筒。路过铁匠铺时,他让师傅把一根钢钎磨尖,绑上绳子,做成一个探钩。
傍晚,他坐在门口吃饭,陈小满端着碗坐旁边。
“你要出海?”她问。
“嗯。”
“就为了那个破锚?”
“不止。”他扒了一口饭,“潮变了,海也会变。我想看看,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她没再问,低头吃饭。
吃完后,她进屋拿了条旧毛巾,塞进他背包:“别死在外面。”
他笑了:“不会。”
夜里,他又看了一遍数据。煤油灯下,纸上的数字很清楚。下月初三,五点十八分,潮位最高,洋流开始逆转。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子上闭眼。海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咸味。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包走向码头。渔船已经修好了,帆布绷紧,发动机试过两次,没问题。他把背包扔上船,回头看了眼村子。
炊烟升起,鸡叫声一片。陈小满站在路口,远远望着他,没挥手,也没说话。
他转身上船,解开缆绳。
引擎发动,船慢慢离开岸边。
海面平静,阳光洒在水上,闪着光。他站在船头,手扶栏杆,看向远处那片他曾看见蓝光裂缝的海。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等到初三那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