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静太假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闷,天气预报说“局部多云”,可你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雨味。
“走吧。”他拍了下周大海肩膀,“去航道边上停一晚,明天一早靠岸。”
“不去科研区了?”
“不去。”
“那去哪儿?”
“收购站。”他声音不高,“有些账,该当面算了。”
周大海没再多问,默默发动引擎。
船身轻轻晃动,慢慢调头。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陈岸坐在驾驶座旁,手一直插在兜里,捏着那根装晶体的管子。
它还在发热。
不烫也不亮,就是一种持续的能量感,像揣了块刚晒过的石头。
他想起白天出发前写的话:“不能再等了。”
现在,他可以加一句:
“他们送上门了。”
快艇离开深海沟,尾灯在黑海上划出一条红线。远处渔村灯光稀疏,广播断断续续:“……飞行物仍在离岸十五海里处,未进一步靠近,请渔民注意作业安全……”
陈岸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那东西不是来监视的。
是来送信的。
而刚才那只小虎鲸,就是送信的人。
船走到三分之二路程时,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船尾,对着黑漆漆的海水看了很久。
“怎么了?”周大海走过来。
“我觉得……它还会再来。”陈岸低声说。
“谁?”
“那头小虎鲸。”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不会想养它吧?那是野的。”
“不是养。”他摇头,“是等。”
两人站着没动。海风吹起防水袋的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是白天出发前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
“见真章”。
陈岸把它拿出来,折好,放进贴身衣袋。
然后坐回去,闭上眼。
快艇继续前进,引擎声稳定,像心跳一样。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那根晶体管。
直到船轻轻一震,碰到了浮标链。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还有多久到收购站?”
“四个小时。”周大海看了看表,“顺风的话,天亮前能靠岸。”
“够了。”他说。
海面平静,天上星星连成一片。没人说话。
收购站仓库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也知道,这次见面,不会再有退路。
他从腰后拿出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两个字:
“反击”。
写完,合上本子,放进防水袋,绑紧。
船头破开水面,朝着岸边灯光最多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