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还在继续。喇叭里放着《喜洋洋》,彩带挂在灯上晃来晃去。大家举着搪瓷杯碰杯,但没人真的吃东西。桌上的红烧鱼、炸小黄鱼、蒸海蟹油光发亮,可饭菜都没动。
所有人都看着主席台。赵秀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爸的遗书。她穿着洗旧的蓝布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有点抖。
她低头念:“我这一生清清白白,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乡亲……陈岸虽有功劳,但行事乖张,望上级慎用……”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
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金笔,一下下敲着膝盖。马明远站他身后,抱着公文包,不停摸领带,怕它歪了。
赵秀兰声音变小了:“我爸……临走前还惦记着村里的事。”
有人叹气,有人擦眼睛。气氛很沉重。大家都以为这仪式快结束了。
就在这时,掌声刚要响起来,赵秀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录音机。外壳是塑料的,侧面贴着胶布补过两道。她按下播放键,没说话,只是把机器举了起来。
“滋啦——”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瑞士银行那边我已经查了,陈天豪去年打了三笔款,总共一百零七万,账号是hK8862……你藏在床底铁盒里的账本第十二页写着呢。你别再替他背锅了,他们根本不会保你……”
全场安静了两秒。
接着乱了起来。
“这是啥?”
“赵书记他……”
“瑞士?哪儿是瑞士?”
赵秀兰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录音机。她想说什么,手一滑,那张遗书掉了下去,落在地上。纸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右下角有个暗红色的手印,像谁临死前按上去的,已经干了,边缘发黑。
有人叫了一声,往后退。
赵秀兰赶紧弯腰去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扶住桌子才站稳。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看着那个手印,又看向人群,声音哑了:“这不是我爸写的。字是我抄的。他们让我念,说这样才能保住家里的名声……可我妈临死前录了这个,她说,不能让脏钱埋进土里。”
她把录音机往前推,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爸,你要是真清白,就把钱退了。别等到走不动路了才后悔……”
陈天豪一直没动。这时,他手里的金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皮鞋边。
他没去捡。
脸上的笑没了,只剩下冷冷的眼神,盯着赵秀兰。
空气变得很紧。
突然,马明远冲了出来。他绕过桌子,跑得很快,领带都歪了。他手里举着一张纸:“假的!都是假的!”他喊,“那录音是合成的!检验报告在这儿!我们公司请了省里的专家做的鉴定!”
他把纸高高举起,纸角卷了边,上面盖着红章,写着“音频比对结论:非原始录音”。
“你们听清楚!”他喘着气,脸通红,“这丫头被陈岸的人收买了!她爸贪污的事早就定了性,现在翻案?呵!她以为换个录音机就能改历史?”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赵秀兰的手都在抖:“我告诉你,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是你妈不想活了自己录的!你现在拿出来,就是想搞乱局面,好让陈岸趁机上位!你——”
话没说完,窗外“哗啦”一声巨响。
大厅靠海的一侧是阳台,挂着红灯笼,摆着花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海面突然涌起一道水墙。一头虎鲸从浪里跳出来,尾巴一甩,重重拍进水里。水柱冲天而起,直接灌进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