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那儿,离水晶建筑只有五十米。谁都没动。
陈岸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有点发白。刚才开船太紧张,他拼尽全力才把船从风暴里开出来。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绷得很紧。
窗外的建筑是透明的,形状像珊瑚又像冰块。它很高,顶插进云里,底扎进地里,远远看去就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玻璃钉子。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它就在那里,稳稳的,不像人能造出来的。
“这……真到了?”周小芹从舱门进来,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没人理她。
赵秀兰站在窗前,抱着翻译器。屏幕亮着,一串符号不停滚动。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指按了几下键,等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抬头,声音变大:“它们说——解药需要主体意识献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钱万三本来蹲在操作台边翻计算器,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啥?献祭?谁献?拿谁献?”
他冲到赵秀兰面前,指着屏幕:“你再放一遍!是不是听错了?生意做亏了还能退?这可是命啊!”
赵秀兰没理他,眼睛盯着屏幕,手又按了一下。符号又滚了一遍,翻译器发出机械音:“重复确认:解药存在,条件为——主体意识脱离载体。”
钱万三听完,抱紧计算器往后退两步,嘴里开始念:“这成本太高了……一条命换一个解药?还得是‘主体意识’?我操,这不是交易,是送死!”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抖:“这生意太亏了!老子签的是资源回收合同,不是来送命的!”
说完他就蹲下,双手把计算器搂在胸口,像怕被人抢走,嘴里一直念:“不干了不干了,这趟算我倒霉,回去就说设备坏了,根本没找到地方……”
赵秀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她知道钱万三这种人,平时嘴上讲良心,一遇事比谁都怕死。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攥着翻译器,手也发白。刚才那句“献祭”,她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发紧。她爸以前总让她背锅,什么坏事都推给她。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真要有人去死。
她偷偷看了眼陈岸。
陈岸没动。
他站在主控台前,眼睛看着建筑顶部。那里有个蓝光球,浮在半空,微微晃动。光球中间,有东西在飘。
他看得清楚。
那是他的工作证。
前世用的那个,蓝色塑料壳,贴着照片,写着名字和工号,右下角还有公司logo——六边形,中间一道斜线,和《近海气象图鉴》最后一页的星轨徽章一样。
他没说话。
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每天早上赶海,在泥滩上踩到第一只鲍鱼时的那种踏实。
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在这儿。
可它就在那儿,漂着,像在等他。
“哥!”周小芹突然喊了一声,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手里举着一张纸,“电报!洪叔发来的!”
她喘着气,手拍在玻璃上:“三十年前,第一批渔民出海失踪……就是在这片区域!他们最后一次信号,就在这里!”
她说完,把电报塞进窗缝。
陈岸没接。
他还在看那个光球。
周小芹愣了,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也看到了那个漂浮的东西。她皱眉:“那是什么?照片?”
没人回答。
钱万三还蹲着,计算器抱得紧紧的,嘴里一直念:“不可能有收益……风险太大……这单必须取消……”
赵秀兰站在窗前,翻译器屏幕还在闪,新信息不断跳出,她却没再翻译。她知道再说下去,场面会更乱。
她低声问:“陈岸,你……听到了吗?”
陈岸眨了眨眼。
他听到了。
不只是翻译器里的内容,还有别的。
比如刚才,他右手背上的疤热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热,像太阳晒到铁皮屋顶。
那是贝壳划的,三年前在礁石区签到时留下的。系统给的防滑胶靴还没到货,他硬踩上去找鲍鱼,结果被牡蛎壳划了一道。现在疤还在,浅白色,弯弯曲曲。
可刚才那一热,不是偶然。
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那块旧木板为什么会自己摇。
就像他知道,为什么每次签到成功,系统都说“今日获得××”,而不是“奖励你××”。
因为它不是奖励。
它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