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狗叫,海鸟飞起来。赵秀兰终于走过来,站在两人后面,小声问:“陈岸……你真的……出来了?”
陈岸转头看她:“不然呢?还能替身?”
赵秀兰脸一红,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家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谁‘大家’?”周大海扭头,“就你爸和王麻子在码头瞎吹,说你进去就别想出来,还说是‘天罚’,因为你偷了集体的东西。”
“我没偷。”陈岸平静地说。
“我知道。”周大海哼了一声,“你顶多算捡了没人敢碰的烂摊子。”
陈岸笑了笑,没说话。
周大海上下看他一遍,忽然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心跳也稳。看来没被控制。”又扒开他眼皮看看,“瞳孔正常,没中邪。”最后捏捏他胳膊:“有力气,能扛网。”
陈岸推开他:“我又不是病人。”
“我得确认。”周大海正色道,“你要出了事,小满第一个找我拼命。那丫头算盘打得比枪快,上次差点把我脑袋敲出洞。”
提到陈小满,陈岸眼神软了一下:“她在哪?”
“在家。”周大海说,“煮面呢,说你出来肯定饿。还让我带话说——”他清清嗓子,学小女孩的声音,“‘签到别忘了,今天还没打卡’。”
陈岸笑了:“这丫头。”
三人站着,没人再说话。
风吹过来,衣服哗哗响。那座水晶房子的光慢慢暗了,变成灰白色,像块泡久的石头。
赵秀兰看着陈岸手里的水晶,犹豫着问:“这两个……一样吗?”
“不一样。”陈岸说,“一个能救人,一个能改命。”
“那你打算怎么用?”
“还没想好。”
“不能随便给吧?”
“当然不能。”
周大海插嘴:“你要敢把‘改命’那个给你妹用,让她考试每次都第一,我立马举报你搞特权。”
陈岸看他一眼:“你小学都没毕业,也谈教育公平?”
“我没文凭,但我有经验!”周大海梗着脖子,“我侄子考零分,我都教他怎么跟老师谈心了!”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气氛轻松了些。
周大海看着陈岸,忽然认真起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啥非要进去?”
陈岸抬头。
“明明知道危险,知道没退路,你还往里冲。”周大海挠头,“换我,早跑了。管它啥系统不系统,活着最重要。”
“可我不想只活着。”陈岸说,“我想活得明白。”
“明白啥?”
“明白我为啥在这儿,为啥我能签到,为啥这些事会找上我。”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得有人做。我不做,没人做。”
周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比如,别的周大海也在里面等你?或者一个没瞎的我,开着大船捞金枪鱼?”
陈岸看着他,点头:“我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可能。但最清楚的,是你举着鱼叉,在外面骂我。”
周大海一愣,鼻子一酸,赶紧扭头擤鼻涕:“呸!少来这套!我骂你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吹风啊?我锅里还炖着鱼汤呢!”
陈岸笑了,把手里的水晶握得更紧。
他知道,他回来了。
不是任务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风吹着,浪轻轻拍岸。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房子远了些,双脚稳稳踩在滩涂上。
周大海跟上来,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家。小满的面该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