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画面,忽然想起进水晶建筑前的事——数据流里,另一个自己站在光中,笑着说:“第七次实验,成功。”
那时他以为是系统在恭喜他。
现在知道,是他在恭喜自己。
“我是自己的对照组。”他低声说。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味。渔船轻轻摇晃,探照灯还指着那艘灰船,对方没反应,像定在时间里的石头。
陈小满站在船尾,抱着算盘,眼睛盯着空中画面。她没见过哥哥以前的样子,但她看得出来——那个趴着的人,和现在的哥哥,是同一个人,又不一样。
一个累垮了,一个还在走。
她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只是把算盘抱得更紧。
赵秀兰一直没动。她扶着栏杆,脸色白,手交叉放在胸前,像在祈祷,又像在等结果。
她不懂维度裂缝,也不懂实验体、投放。她只知道,眼前的事,超出了她的理解。
可她听见了那句话——“第七次投放”。
她突然想起父亲赵有德死前那晚,嘴里也念着数字:“七……第七笔账对不上……”
那时她以为是钱的事。
现在想,也许不是。
画面开始模糊,光线一点点消失,像水退去。
就在最后一丝光要灭的时候,陈岸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维度跳跃准备完成。”
他身体一僵。
眼前缓缓出现两行字,透明的,像直接印在空气里:
选择:回归原时空
重启当前世界线
没有说明,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提示。只有这两个选项,静静等着他选。
陈岸低头。
左手还握着初始坐标水晶。它比刚才更热了,像有了心跳。
他没动。
周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鱼叉插回甲板边的卡槽,站回他右边半步的位置,独眼盯着刚才有画面的地方,嘴角绷紧。
陈小满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舱门边,双手紧紧抱着算盘,指节发白。她看着哥哥的背影,眼里有泪光,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秀兰还在左舷,没靠近,也没后退。她望着陈岸,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
风吹得帆布哗哗响。
对面那艘灰白的船,依然不动。
探照灯的光没有移开。
陈岸站在原地,左手握水晶,右手垂着,眼睛盯着眼前的两行字。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船尾,盖住了那张已经空白的报告。